第78章 暗夜杀机

赵崇文的书房在永宁伯府最深处，平日里除了他的心腹周嬷嬷，任何人不得靠近。今夜书房的灯亮到了三更，赵崇文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清楚了？”他问。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身形精瘦，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人，是衔尾蛇组织里排名前三的追踪高手，代号“灰雀”。

“查清楚了。”灰雀低着头，声音平稳，“那天夜里闯坤宁宫的人，身形矮小，轻功一般，但擅长用毒针。属下在坤宁宫西墙的瓦片上找到了一根银针，针上淬的药，和太医院宋怀柠常用的那味药一模一样。”

赵崇文的眼皮跳了一下：“宋怀柠？那个十岁的丫头？”

“是。属下还查到，宋怀柠进太医院是德妃举荐的。她跟德妃的关系很近，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她和镇北侯府的谢世子来往密切。那晚坤宁宫出事之后，谢渊曾连夜去过清竹苑。”

赵崇文沉默了很久，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十岁的丫头，敢夜闯坤宁宫？”他冷笑了一声，“背后没人撑腰，打死我也不信。德妃那个贱人，看来是真的坐不住了。”

“主子，要不要属下直接做了那丫头？”灰雀问。

“不急。”赵崇文摆了摆手，“一个丫头片子翻不起什么大浪，但她背后的人值得深挖。德妃既然敢让她来探路，说明德妃那边已经急眼了。我们要是这个时候动了她，反而打草惊蛇。”

“那主子的意思是？”

“派人盯紧她。”赵崇文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扔给灰雀，“从今天起，你亲自带人盯着宋怀柠。她见了谁、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让她以为自己还是安全的。”

灰雀接过令牌，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崇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他喃喃自语：“宋怀柠……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也敢在我赵崇文的地盘上撒野。我倒要看看，你背后的人，能保你到几时。”

与此同时，清竹苑里，宋怀柠正坐在灯下，翻看着一本旧医书。

她今天白天跟谢渊商量好了南下线路的事，谢渊已经派出两个得力手下去追踪镇远镖局的南下商队。她这边也没有闲着，从太医院的存档里翻出了近三年来镇远镖局报关的货物清单。

这些清单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药材、丝绸、茶叶、瓷器，都是正常的贸易货物。但宋怀柠注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每隔三个月，镇远镖局就会往江南送一批“药材”，每次的数量都很大，但品种却非常单一，只有三四种。

这不太正常。正常的药材贸易，品种应该很杂，因为不同药材有不同的用途和市场需求。但镇远镖局的货单上，每次都是那几味药——黄芪、当归、川芎、熟地。这四种药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补血活血的常用药。

如果有人需要大量补血活血的药材，那说明有人在大量制造外伤或者失血的情况。什么人会需要这么多补血药？答案不言自明——军队。

但镇远镖局的商队，走的是民间的商路，跟朝廷的军需供应没有任何关系。那这些药材，到底送到了哪里？给谁用？

宋怀柠放下医书，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她隐约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的边缘，但还差最后一步才能揭开。

就在她准备吹灯睡觉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很小，像是有人踩到了一片落叶。但宋怀柠的耳朵已经练出来了，她立刻警觉起来，无声地从枕头下摸出三根银针，握在手心。

她没有动，静静地坐在床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院墙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墙。

宋怀柠的心跳加速了。她迅速吹灭了桌上的油灯，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她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从院墙上翻下来，动作利落，落地几乎没有声音。那黑影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落地之后，环顾四周，然后径直朝她的房间走来。

宋怀柠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捏着银针。她算好了距离，只要那人一推门，她就能在第一时间把银针射出去。她用的银针上淬了麻药，只要扎中要害，对方就会在几个呼吸之间失去行动能力。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宋怀柠听到那人轻轻推了一下门，发现门从里面拴住了，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金属声响——那人掏出了匕首，正在拨动门栓。

宋怀柠深吸一口气，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门栓被拨开了，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就在那一瞬间，宋怀柠手腕一抖，三根银针脱手而出，带着破空声射向黑影的面门和胸口。那黑影的反应极快，侧身一闪，躲过了两根银针，但第三根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滞了一下。宋怀柠趁这个机会，从床上一跃而起，顺手抄起桌上的砚台，朝那人的脑袋砸了过去。黑影侧头躲过砚台，但宋怀柠已经借着这个空隙冲到了门口，一把拉开门，朝院子里跑去。

但她刚跑出两步，就发现院墙上又翻下来两个黑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前后夹击。

宋怀柠停住脚步，背靠着墙壁，目光飞快地扫视着三个黑衣人。中了银针的那个黑衣人已经拔出了肩上的针，但麻药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他的右手明显有些不听使唤了。另外两个黑衣人则一步步朝她逼近，手中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你们是什么人？”宋怀柠沉声问。

没有人回答。为首的黑衣人举刀就砍，毫不留情。宋怀柠侧身躲过，但第二刀紧接着又劈了过来，她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砍中——

忽然，一道黑影从院墙外飞掠而入，一脚踹在那个黑衣人的胸口上。那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晕了过去。

另外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已经欺身而上，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打翻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宋怀柠定睛一看，来人正是谢渊。

“你怎么来了？”她问。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谢渊说着，蹲下身扯下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蒙面布，“果然出事了。”

宋怀柠也蹲下来，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认识吗？”

谢渊摇了摇头：“不认识。但看他们的身手和行事风格，应该是衔尾蛇的人。”

宋怀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看来赵崇文已经查到我了。”

“你怕吗？”谢渊问。

“怕什么？”宋怀柠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要是没查到我，我才觉得奇怪。既然他派人来了，说明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坤宁宫那件事，确实戳到他的痛处了。”

谢渊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宋怀柠说着，转身走回屋里，点亮了油灯，“总不能因为有人要杀我，我就不活了。”

她坐到桌边，拿起刚才放下的医书，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谢渊跟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

“赵崇文既然派人来杀我，说明他已经把我当成了威胁。”宋怀柠说，“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我查的方向是对的。南下线路的那批药材，一定有问题。”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最快三天就能有消息。”

“三天……”宋怀柠沉吟了一下，“三天之内，赵崇文可能还会派人来。我一个人住在清竹苑，确实不太安全。”

谢渊的眉头微微挑起：“要不要我派几个人过来守着？”

“不用。”宋怀柠摇了摇头，“你派人来守着，反而会让赵崇文更加警觉。他要是知道我身边多了护卫，就会猜到我已经知道是他下的手，到时候他可能会提前收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怀柠想了想，说：“我明天去找德妃。让她以‘太医院人手不足’为由，把我调去慈宁宫住一段时间。慈宁宫是太后娘娘的居所，赵崇文胆子再大，也不敢派人去太后宫里行凶。”

谢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主意不错。太后娘娘向来不管事，你住进去反而安全。”

“而且，”宋怀柠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住在慈宁宫，离坤宁宫就更近了。赵崇文不是想查我吗？那我就让他查个够。”

谢渊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胆子是真的大。”

“不胆大，怎么活到现在？”宋怀柠说着，打了个哈欠，“行了，天快亮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德妃。”

谢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宋怀柠朝他摆了摆手，“你也一样。”

谢渊走后，宋怀柠关上房门，重新拴好门栓。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这是她自己配的提神药，能让人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保持清醒。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夜晚能安心入睡，但至少，她不能让赵崇文的人看到她露出半分疲态。

她吹灭油灯，坐在黑暗中，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赵崇文已经出手了。她必须比他更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