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日子比清竹苑清静得多。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平日里深居简出,身边只有几个老嬷嬷伺候着,整个宫殿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宋怀柠搬进来两天,除了给太后请了一次平安脉,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那间偏殿里,翻看太医院送来的医案。她住进来之前,德妃帮她把太医院的存档借了一部分出来,名义上是“研习医术”,实际上她是在找一样东西——过去三年里,宫里所有跟坤宁宫有关的用药记录。
她想知道,皇后那边到底有没有人在长期服用某种特殊的药物。如果衔尾蛇组织真的在暗中经营军队,那作为赵崇文的亲妹妹,皇后不可能完全不知情。而如果皇后知情,那她身上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要么是书信,要么是药物,要么是某个她不得不频繁接触的人。
她翻了两天医案,终于在一本旧册子里发现了一条可疑的记录。三个月前,坤宁宫从太医院领了一批药材,数量不大,但其中有一味药引起了宋怀柠的注意——紫河车。
紫河车是胎盘制成的药材,有补气养血的功效,但一般只用于产后调理或者重病恢复。皇后正当盛年,又没有听说最近有什么病痛,为什么会需要紫河车?而且,紫河车这味药在太医院是有严格管控的,每次领取都需要皇后本人或者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签字画押。
宋怀柠记下了那个签押的名字——翠屏。这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也是周嬷嬷之外,皇后最信任的人。
她正想着这件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宋姑娘,皇后娘娘有旨,召您即刻前往坤宁宫觐见。”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沉。
她刚搬进慈宁宫两天,皇后就派人来召她。这个时机太巧了,巧得让她几乎可以断定——皇后已经知道她搬进慈宁宫的事,而且一直在等她露面。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皇后召见,她一个太医院的医女,没有资格推辞。
“劳烦公公带路。”她平静地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裳,跟着那小太监出了慈宁宫。
从慈宁宫到坤宁宫,要穿过大半个皇宫。一路上,宋怀柠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皇后召见她,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试探,看她到底知道多少;另一种是直接发难,给她安一个罪名。不管是哪种,她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到了坤宁宫门口,小太监停住脚步,躬身道:“宋姑娘,皇后娘娘在里面等您,您自己进去吧。”
宋怀柠深吸一口气,跨进了坤宁宫的大门。
坤宁宫的正殿里,皇后端坐在凤椅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钗,妆容精致,看起来雍容华贵。但宋怀柠注意到,她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最近没有睡好。
“臣女宋怀柠,参见皇后娘娘。”宋怀柠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赐座。”
有宫女搬来一把绣墩,宋怀柠谢恩坐下。皇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目光却一直落在宋怀柠身上。
“宋姑娘在慈宁宫住得可习惯?”皇后放下茶杯,开口问道。
“回娘娘的话,习惯。太后娘娘待臣女很好。”
“那就好。”皇后微微一笑,“本宫听说宋姑娘医术高明,连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赞不绝口。今日召你来,是想让你帮本宫看看一个病人。”
宋怀柠微微一愣:“不知娘娘说的是哪位病人?”
“是本宫的一个远房表妹。”皇后说,“她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在宫外看了几个大夫都不见好。本宫想着宋姑娘医术高明,想请你去给她瞧瞧。”
宋怀柠的心里警铃大作。皇后的远房表妹?她从来没听说过皇后有什么表妹住在京城。这很可能是皇后设下的一个圈套——把她引出宫,然后在宫外对她下手。
但她不能拒绝。皇后以“看病”为名召她,她如果推辞,就是抗旨不遵。
“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女的荣幸。”宋怀柠低下头,恭敬地说,“不知娘娘的表妹住在哪里?臣女何时出发?”
“不急。”皇后说,“明日一早,本宫会派人送你去。你今晚先回去准备准备。”
宋怀柠应了一声,起身告退。她走出坤宁宫大门的时候,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皇后没有当场发难,而是给了她一个“明天”。这比当场翻脸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皇后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只等她自投罗网。
她快步走回慈宁宫,一进偏殿就关上门,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条,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走到窗边,将纸条卷成一个小卷,塞进窗台下一块松动的砖缝里。
那是她和谢渊约定的联络方式。谢渊每天都会派人来查看这个位置。
她刚把纸条塞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宋姑娘,德妃娘娘派人来看您了。”
宋怀柠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宫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容可掬地说:“宋姑娘,德妃娘娘让我给您送些点心过来。”
宋怀柠接过食盒,道了谢,关上房门。她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最底下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是德妃的字迹:“明日出宫,务必小心。皇后已与赵崇文通过信。”
宋怀柠看完纸条,将它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她坐在桌边,看着跳动的烛火,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皇后和赵崇文已经通过信了。这说明,明天出宫“看病”这件事,确实是他们设下的局。她如果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但如果不去,就是抗旨。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
既然皇后要她出宫,那她就出宫。但她不会一个人去。她倒要看看,皇后和赵崇文,能在这场局里给她准备什么样的惊喜。
她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会是一场硬仗。但她宋怀柠,从来不怕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