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选的地方是城东一家名叫“听雨轩”的茶楼。这家茶楼在京城不算最有名,但胜在位置幽静,来往的客人多是些文人墨客,说话办事都讲究个清静。宋怀柠到的时候,沈清辞已经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等她了。
雅间的窗子半开着,正好能看到楼下院子里的一小片竹林。沈清辞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香混着竹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看起来像是要出门踏青的世家公子,清雅又闲适。
看到宋怀柠推门进来,他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她落座:“宋姑娘果然守时。”
宋怀柠在他对面坐下,也没有兜圈子:“你让人送那张纸条给我,不就是为了让我来找你吗?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像是刻意在展示自己的从容。
“先喝杯茶,不急。”他说,“宋姑娘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十里亭的事?”
宋怀柠看着面前那杯茶,没有动:“我不习惯喝别人倒的茶。”
沈清辞闻言,不恼反笑:“宋姑娘警惕性很高,这是好事。”
他将那杯茶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重新给宋怀柠倒了一杯:“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宋怀柠没有接话。她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等待着他的下文。她心里清楚,这个人既然主动把她约到茶楼来,就不可能只是为了喝茶叙旧。
果然,沈清辞放下茶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宋姑娘,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在查赵崇文。”沈清辞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宋怀柠的耳中,“我也知道,你昨天在十里亭设局,想通过孙铁山摸到赵崇文私底下那些生意。但你的计划失败了。”
宋怀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清辞微微一笑,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赵崇文的产业分布、他的人手安排、包括他那位神秘的衔尾蛇组织的老巢在哪里。但作为交换,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你的神笔空间,到底是怎么来的。”
宋怀柠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一紧。她面上不动声色,但太阳穴的青筋不自觉地跳了一下。神笔空间——这四个字,除了她和已经过世的亲人,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沈清辞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宋怀柠平静地说,“什么神笔空间?我听不懂。”
沈清辞也不急着揭穿她,而是慢悠悠地说:“你可以装作听不懂,但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秘密藏不了多久。”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别人看不出来,但我不一样。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医术高明到能进太医院,身边还有镇北侯府的世子保驾护航。宋姑娘,你觉得这正常吗?”
宋怀柠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沈清辞见她没有说话,继续说了下去:“我调查过你的底细。你父亲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母亲也是老实巴交的农妇。但在半年多前,你忽然从一个乡下丫头变成了能救人于垂死的‘小神医’,还拿得出千年人参那种珍稀药材。你不觉得,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很蹊跷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宋怀柠的眼睛。
“所以我想知道,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就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雅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的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茶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了。宋怀柠坐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沈清辞的条件,她不能答应。神笔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重生以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这个秘密暴露出去,别说沈清辞会对她动手,恐怕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的人都会盯上她。这个险,她冒不起。
但不答应沈清辞的条件,她就等于主动放弃了一条刺向赵崇文要害的路径。两难,真正的两难。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地看着沈清辞:“沈公子,神笔空间的事,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秘密,与我们的交易无关。”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没有生气:“那你今天来找我,是准备空手而归?”
“不。”宋怀柠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放在桌上,推到沈清辞面前,“我用这个来交换你的消息。”
沈清辞挑了挑眉,伸手打开木盒。盒子里躺着一颗通体碧绿的药丸,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气。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药,但他能直觉地感到这东西来历不凡。
“这是什么?”
“九转还魂丹。”宋怀柠说,“能解百毒、续经脉,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东西世间罕见,用一颗少一颗。沈公子是个识货的人,应该知道它的价值。”
沈清辞看着那颗药丸,眼中闪过精光,显然不像他面上那么淡定。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宋姑娘果然大方,用这等神药换一条消息,倒是让我觉得不亏了。”
他合上木盒,收进袖中,然后说:“既然宋姑娘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能小气。你想知道什么?”
“赵崇文的衔尾蛇组织里,除了他和孙铁山,还有谁?”宋怀柠单刀直入。
沈清辞想了想,说:“衔尾蛇组织分为三个层级。最高层是‘烛龙’,也就是组织的真正首领,只有极少数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中间层是‘七将’,负责掌管各个方向的势力,赵崇文就是其中之一,掌管经济和运输。最底层是普通成员,分布在各个行业中,负责打听消息、执行任务。”
“烛龙是谁?”
“我不知道。”沈清辞坦然地摇了摇头,“我虽然和赵家有些来往,但衔尾蛇组织的核心秘密,还不是我能接触到的。不过我知道一件事——赵崇文每个月十五去慈恩寺,不光是上香那么简单。他是在跟‘烛龙’派来的联络人碰头。”
宋怀柠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慈恩寺禅房里看到的中年男子,赵崇文确实就是她所见之人。但现在看来赵崇文也只是七将之一,背后的烛龙还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联络人是谁?”
“这个我真不知道。”沈清辞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条线索——赵崇文名下的镇远镖局,有两条固定线路。一条北上往边关送药材,一条南下往江南送丝绸。如果你们想查衔尾蛇组织的虚实,南下的那条线路,是最好的切入点。”
宋怀柠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点了点头:“多谢沈公子告知。“
沈清辞笑了笑:“不必客气。我们是互相帮助,各取所需。”
他说完,又看了宋怀柠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宋姑娘,我还是那句话——你身上的秘密,藏不了多久。如果你哪天改主意了,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宋怀柠站起身来,微微行了一礼:“那就先告辞了。沈公子保重。”
她转身走出雅间,下了楼,穿过院子,推开茶楼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
神笔空间的事,沈清辞已经知道了。虽然她刚才没有承认,但以这个人的聪明程度,恐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意味着她以后的行事,必须更加小心翼翼。
但与这个风险相对的是,她也从沈清辞口中得到了对衔尾蛇组织的初步了解——“烛龙”的存在,七将的层级,以及南下线路的线索。这些消息虽然不够完整,却为她下一步行动打开了新的方向。
她往清竹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赵崇文,镇远镖局,南下线路。如果那批南下的货物真的和衔尾蛇组织有关,那她就得想办法搞清楚车上装的到底是什么。但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她要动的,就是整个组织的蛋糕。动了,就要承担对方的雷霆反击。
但她不怕。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宋怀柠,就没打算再好好过什么太平日子。要么不动,要动,就得狠狠打在他们七寸上。
她回到清竹苑,谢渊已经等在院子里了。她走过去,把今天和沈清辞的对话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南下线路的事。
谢渊听完,眉头紧锁:“南下线路的货物,需要我派人去查吗?”
“需要。”宋怀柠说,“但不要打草惊蛇。你的人只要能确定那批货中转的站点和目的地就足够了,具体动手的事,等我做好了准备再说。”
谢渊点了点头:“明白了。”
宋怀柠看着他的脸,忽然轻声问:“谢渊,你说——如果衔尾蛇组织的势力真的遍布朝野,我们两个这样硬闯进去,到底能有几分胜算?”
谢渊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深邃,但他没有说豪言壮语,而是淡淡勾了勾嘴角:“胜算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宋怀柠愣了片刻,然后也笑了。
这个回答,比任何宽慰的话都让人安心。因为她知道,不管前路有多凶险,这个男人都会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走到最后。2
好甜好戳人,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