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赵崇文

从锦绣宫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怀柠刚进清竹苑的院子，就看到谢渊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很不好看。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怎么了？”宋怀柠走过去问道。

谢渊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看。”

宋怀柠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几行字，是谢渊手下的人送来的情报：

“赵崇文，年四十三，皇后赵氏之兄，封永宁伯。表面赋闲在家，不问朝政，实则暗中经营京城多处产业，与朝中多名官员来往密切。每月十五必至慈恩寺上香，从不间断。其身边有一批身手不凡的护卫，来历不明，疑似江湖中人。”

宋怀柠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赵崇文。皇后的亲哥哥。当朝的国舅爷。那个在慈恩寺里接受周嬷嬷跪拜的“主人”，居然是他。

这就能解释很多事情了。为什么皇后能安稳地坐在后位上这么多年，为什么坤宁宫的情报网遍布后宫，为什么沈家愿意和皇后合作——因为皇后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赵氏家族。

但让宋怀柠真正在意的是最后一句话——赵崇文身边有一批江湖出身的护卫。一个“赋闲在家”的勋贵，需要这么多江湖高手做什么？

除非，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衔尾蛇组织，就是那个秘密。

“赵崇文在外面做的那些生意，查清楚了吗？”宋怀柠问道。

谢渊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据我的人说，他的产业涉及面很广，有酒楼、当铺、布庄，甚至还有几家镖局。表面上看都是正经生意，但暗地里……”

“但暗地里，很可能就是衔尾蛇组织用来运输和传递消息的渠道。”宋怀柠接话道。

谢渊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镖局走南闯北，运送货物是最顺理成章的事。如果镖局里安插了组织的人，他们就能借着运货的名义，在全国各地传递消息和物资。”

宋怀柠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他名下的镖局，叫什么名字？”

“镇远镖局。”

宋怀柠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镇远镖局。

这个名字，她前世听人提起过。

那是在她还在太医院的时候，有一次给一个受伤的镖师治伤。那个镖师是镇远镖局的人，因为护送一批药材去西北，路上遇到了劫匪，伤了胳膊。闲聊时那个镖师曾经提过，镇远镖局的总镖头姓孙，在江湖上名头很响，手下有一批能打的镖师。

但那时候她并没有在意。

现在想想，那个姓孙的总镖头，恐怕不是普通人。

如果他也是衔尾蛇组织的人，那镇远镖局就是组织放在明面上的一个据点。而赵崇文通过镖局掌控着组织的物资运输和人员流动，相当于掐住了整个组织的命脉。

“你帮我查一个人。”宋怀柠说，“镇远镖局的总镖头，姓孙，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但他是赵崇文手下的核心人物。”

“你认识这个姓孙的？”

“算不上认识。”宋怀柠说，“但前世我给他治过伤，算是有一面之缘。这个人武功很高，而且行事极为谨慎，一般的敌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谢渊挑了挑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接近他？”

宋怀柠想了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有。”

两天后。

京城西大街，镇远镖局门口。

人还没进去，就先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宋怀柠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挂着红布的门匾——镇远镖局，四个大字遒劲有力，一看就出自名家手笔。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练武，看到一个小姑娘走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向她。

“小姑娘，你找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问道。

“我找孙总镖头。”宋怀柠脆生生地说，“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有人想送他一笔生意。”

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着朴素，年纪又小，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些不以为然：“小姑娘，我们镖局做的是大生意，不是过家家的。你要是想找人玩，去别处吧。”

宋怀柠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轻轻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汉子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直了。

一百两。

“够格了吗？”宋怀柠问道，语气温和，面上带着笑。

汉子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够、够格了。您稍等，我这就去通知总镖头。”

他说着，转身一溜烟跑进了后院。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从后院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腰系一条宽皮带，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座铁塔，正是镇远镖局的总镖头孙铁山。

孙铁山走到宋怀柠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小姑娘，是你要找我做生意？”

“是。”宋怀柠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说，“久仰孙总镖头的大名，今日特来拜访，想请总镖头帮我送一批货。”

“什么货？”

“药材。”宋怀柠说，“一批珍贵的药材，要送到江南去。这批药材价值不菲，我怕路上出事，所以想找一家可靠的镖局。”

“药材？”孙铁山皱了皱眉，“什么药材这么金贵？”

“千年人参、灵芝、何首乌，还有一些稀有的草药。”宋怀柠说，“这些都是我在各地收来的，打算运到江南去卖个好价钱。”

孙铁山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宋怀柠面不改色，坦然地接受着他的打量。

“小姑娘，你多大了？”孙铁山忽然问道。

“十岁。”

“十岁就敢做这么大的生意？”孙铁山笑了，“你家里人放心？”

“我家里人。”宋怀柠微微一顿，笑着说，“已经都不在了。”

孙铁山脸上那丝笑容收了起来。他看着宋怀柠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神色，像是有几分同情，又像是有几分佩服。

“行吧，既然你收了货，那我就接了。”他大手一挥，“你是现在把货送过来？还是怎么着？”

“货还在城外的一座庄子里。”宋怀柠故意露出一个有点为难的表情，“但那个庄子位置偏僻，我怕直接带您去不太安全……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午时，我准时把货送到城外的十里亭，您在那边接货。运费当面结算。”

孙铁山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宋怀柠道了谢，转身离开了镖局。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孙铁山果然接下了这笔生意。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明天午时，十里亭。她倒要看看，孙铁山会带着什么样的阵容来接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