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在京城南郊,是一座有些年头的老庙。庙不大,香火也不算旺,平日里只有些附近的居民来上上香、求求签。但因为寺里有一棵据说有几百年树龄的古银杏,每到秋天叶子金黄的时候,倒是能引来一些赏景的文人墨客。
如今正是夏末,银杏叶还绿着,寺庙里冷冷清清。
宋怀柠和谢渊巳时就到了。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寺庙侧面的一条小路绕了进去,在后院找了间废弃的柴房藏身。
柴房的位置很好,透过窗户的缝隙,刚好能看到寺庙后院的全貌,包括那几间僻静的禅房。
“你确定周嬷嬷今天会来?”谢渊靠在墙边,压低声音问道。
“每个月十五,雷打不动。”宋怀柠说,“这是你说的。”
“我是说过,但那也只是听说而已,万一不准呢?”
“那就当出来散心了。”宋怀柠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子递给谢渊,“吃吗?早上买的,还热着。”
谢渊看着她手里的包子,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是来办事的还是来郊游的?”
“两不耽误。”宋怀柠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渊无奈地接过包子,也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窝在狭小的柴房里,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盯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向西斜。
寺庙里的香客来来往往,有几个妇人结伴来上香的,有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来求平安的,还有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来祈福的……唯独不见周嬷嬷的影子。
谢渊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低声嘀咕道:“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宋怀柠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来了。”
谢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身影从寺庙的正门走了进来。那人低着头,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香客。
但宋怀柠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绝对是周嬷嬷。
“她换了便服。”宋怀柠轻声说,“看来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周嬷嬷进了寺庙后,没有像其他香客那样去大殿烧香拜佛,而是径直穿过院子,绕到了后院。
宋怀柠和谢渊对视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周嬷嬷走到后院最里面那间禅房门前,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抬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三声,间隔均匀,不紧不慢。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周嬷嬷侧身闪了进去,门又很快关上了。
宋怀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禅房里有人。
而且周嬷嬷敲门的方式是有规律的——那不是普通的敲门,更像是一种暗号。
“我过去看看。”宋怀柠低声说。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谢渊按住她的肩膀。
“不行。”宋怀柠摇了摇头,“你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我个子小,更容易隐蔽。而且我有空间,万一被发现也能躲进去。”
谢渊还想说什么,但宋怀柠已经猫着腰,悄无声息地从柴房里溜了出去。
她贴着墙根,借着杂草和灌木的掩护,一点点靠近那间禅房。
禅房的窗户是纸糊的,年久失修,有好几处破洞。宋怀柠绕到窗户侧面,蹲下身,从一个破洞里往里面看去。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周嬷嬷正跪在地上,态度恭谨,低着头,像是在向什么人行礼。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但他的眼神却不像文人那般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深沉而锐利的光芒,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碧绿色的,形状是一条首尾相接的蛇——衔尾蛇。
宋怀柠的呼吸几乎停滞了。1
女主有空间这设定好绝啊
这个人,就是“衔尾蛇”组织的成员。而且从周嬷嬷对他的恭敬程度来看,他在组织中的地位绝对不低。
甚至有可能,他就是那个“烛龙”。
屋内,周嬷嬷开口了。
“主人,昨夜坤宁宫进了刺客,奴婢无能,没能将其拿下。”
中年男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那人蒙面,身形瘦小,武功路数很杂,不像是职业杀手。但她的反应很快,而且用了迷药和烟雾弹,显然是早有准备。”
“东西有丢失吗?”
周嬷嬷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书房的暗格被人动过。奴婢检查过了,里面的东西少了一些。”
中年男子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少了哪些?”
“一本账册,三封密信,还有一份名单。”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宋怀柠能感觉到,那个中年男子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即使隔着一道墙,也让她脊背发凉。
良久,中年男子才缓缓开口:“知道那些东西的人,除了你我,还有谁?”
“皇后娘娘知道。”周嬷嬷说,“但娘娘应该不会……”
“皇后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中年男子打断了她的话,“那个刺客能准确地找到书房的暗格,说明她要么事先得到了情报,要么就是已经盯上你们很久了。”
他顿了顿,又说:“最近坤宁宫有没有来过什么可疑的人?”
周嬷嬷想了想,回答道:“最近宫里新来了一个小太医,叫宋怀柠,是德妃举荐进御药房的。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但做事沉稳,不像是一般的孩子。而且她来过坤宁宫几次送药材……”
“宋怀柠?”中年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多大年纪?”
“看上去大约十岁出头。”
“十岁……”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能让你周嬷嬷都抓不住,还能从坤宁宫里偷走东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主人的意思是……”
“查查她。”中年男子说,“查清楚她的底细,她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德妃举荐进太医院。所有的一切,都要查清楚。”
“是。”
周嬷嬷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退出了禅房。
等她走远了,中年男子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那幅字上只写了一个字——
“蛇。”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宋怀柠……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宋怀柠悄悄地退回了柴房。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番对话,让她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周嬷嬷背后的那个人,就是衔尾蛇组织的重要成员;第二,她和周嬷嬷都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很快就会对自己展开调查。
她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样?”谢渊看到她回来,连忙问道。
宋怀柠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了谢渊。
谢渊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他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宋怀柠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既然他们已经盯上我了,那我干脆就不藏了。”
“什么意思?”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宋怀柠说,“他们想查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