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柠回到清竹苑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她翻墙进了院子,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右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把临时包扎的布条浸透了。她点上灯,解开布条看了一眼,伤口不算太深,但也不浅,至少得养上几天才能好。
她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了伤口,又敷上止血的药粉,重新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灵泉水渗进伤口的那一刻,一阵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处理好伤口,她把从坤宁宫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摊在桌上。
一本账册、三封密信、一份名单。
账册上记录的是皇后和各方的往来明细,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涉及的人物多达几十个。三封密信中,有两封是沈伯远写给皇后的,内容都和瑞王案有关。第三封则是那封印着衔尾蛇标记的信,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
最后那份名单,才是真正的重磅。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所在衙门。宋怀柠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户部侍郎、京畿卫指挥使、翰林院学士、禁军副统领……
这些人,全都是朝中的实权人物。而他们的名字,全都出现在了皇后的这份名单上。
换句话说,这些人,都是皇后的人。
或者说,都是那个“衔尾蛇”组织的人。
宋怀柠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滑过,停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比其他人都要显眼,因为它的后面标注的不是官职,而是一个代号——
“烛龙。”
宋怀柠皱起了眉头。
烛龙,上古神话中的钟山之神,人面蛇身,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用这样的代号来称呼的人,在整个组织中的地位必然极高。甚至有可能,他就是那个“衔尾蛇”的首领。
但这个代号对应的是谁?名单上没有写明。
宋怀柠把名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烛龙”真实身份的线索。这个人藏得很深,深到连皇后这样的人都只在名单上留了一个代号。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她手上的证据虽然不少,但要真正扳倒皇后和沈清辞,还不够。
账册和密信只能证明皇后和沈家有勾结,但不足以证明皇后参与了瑞王案。那份名单更是敏感,一旦拿出来,不仅扳不倒皇后,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那些人提前防备。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切入点。
一个能让皇后无法狡辩、让沈家无从抵赖的铁证。
而这个铁证,恐怕就在那个叫“烛龙”的人身上。
只要能查出烛龙的真实身份,就能顺藤摸瓜,把整个组织连根拔起。到时候,皇后和沈家自然也就跟着倒了。
问题是,怎么查?
宋怀柠沉思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那封带有衔尾蛇标记的信上。
信上说,“瑞王旧部已在江南集结,时机成熟,可图大事。”
这句话透露出两个信息:第一,瑞王确实还有旧部存活,而且正在江南活动;第二,皇后和那个组织,似乎打算利用这些旧部来做些什么。
如果她能找到这些瑞王旧部,说不定就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关于皇后和组织的线索。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瑞王旧部隐姓埋名二十年,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就算找到了,人家凭什么相信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这条路走不通。
她换了个思路。
既然从外部难以突破,那就从内部入手。
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周嬷嬷之外,还有谁?
答案是——没有人了。
周嬷嬷是皇后的心腹,掌管着坤宁宫的一切事务,几乎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经她的手办的。如果能撬开周嬷嬷的嘴,那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但周嬷嬷那种人,忠心耿耿,手段狠辣,想让她开口,比登天还难。
除非……
宋怀柠的眼睛微微一亮。
除非,她能抓到周嬷嬷的把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周嬷嬷看起来铁板一块,但她总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她有家人吗?有在乎的人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破绽。
宋怀柠打定主意,明天就让谢渊帮忙查一查周嬷嬷的底细。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折腾了大半夜,又是受伤又是逃跑,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把桌上的证据全部收进空间里——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除了她自己,谁也找不到。
然后她吹了灯,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宋怀柠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了还不到两个时辰,窗外天刚蒙蒙亮。
“谁?”她坐起身来,警惕地问。
“是我。”
门外传来谢渊低沉的声音。
宋怀柠愣了一下,连忙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到谢渊站在外面,脸色不太好看。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缠着纱布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脸色更难看了。
“受伤了?”他问。
“小伤,没事。”宋怀柠侧身让他进屋,“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谢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昨晚去坤宁宫了。”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怀柠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坦白:“去了。”
“拿到什么了?”
宋怀柠走到他面前,从空间里取出那份名单和那封带有衔尾蛇标记的信,递给了他。
谢渊接过来,快速地扫了一遍。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凝重,逐渐变成了震惊。
“这些东西……”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宋怀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宋怀柠平静地说,“皇后和一个叫‘衔尾蛇’的组织有勾结,这个组织渗透了朝堂的各个部门,而且他们还有一个代号叫‘烛龙’的首领,身份不明。”
谢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周嬷嬷。”宋怀柠说,“她是皇后的心腹,知道的事情最多。只要能找到她的软肋,就有机会撬开她的嘴。”
“周嬷嬷……”谢渊沉吟了片刻,“这个人我知道。她进宫之前是江湖上的人,据说手上沾过血。后来被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收入宫中,做了坤宁宫的掌事嬷嬷。她无儿无女,没有亲人,几乎没有弱点。”
“没有弱点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宋怀柠说,“但我不信一个人真的能做到无懈可击。她总得有个在乎的东西吧?钱财?权力?还是别的什么?”
谢渊想了想,忽然说道:“她每个月十五都会出宫一趟,去城南的一家寺庙上香。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起的。”
“十五?”宋怀柠的眼睛亮了,“今天不就是十五吗?”
谢渊点了点头。
宋怀柠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
“我要去那家寺庙看看。”她说。
“你疯了?”谢渊立刻反对,“你昨天晚上才刚从坤宁宫逃出来,今天就跑到周嬷嬷面前晃悠,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我又不是去跟她正面冲突。”宋怀柠说,“我只是去看看她去寺庙做什么。万一她不是在烧香拜佛,而是在跟什么人接头呢?”
谢渊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宋怀柠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