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宋怀柠贴着墙根的阴影,像一缕无声的风,快速穿过皇宫的甬道。她对宫里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前世的记忆加上这段时间在御药房的走动,哪条路有巡逻、哪个转角有暗哨,她都一清二楚。
避开两队巡逻的侍卫,翻过一道矮墙,坤宁宫的后墙就出现在眼前了。
后墙比前门矮了一截,大约一丈多高,墙体是老青砖砌的,缝隙里长了青苔,有些年头了。宋怀柠从布袋里掏出一根带铁爪的绳索,甩了两圈,精准地挂上了墙头。她拽了拽,确认抓牢了,手脚并用,几下就翻上了墙头。
趴在墙头上往下看,坤宁宫的后院里静悄悄的。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一片。正殿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只有西侧的回廊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宋怀柠收起绳索,轻轻跳下墙头,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蹲在桂花树的阴影里,观察了片刻。
院子里没有人。值夜的宫女应该在正殿那边,后院这边一般不会有人来。
她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书房的窗户下面。
皇后的书房在坤宁宫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屋子,平日里除了皇后本人和周嬷嬷,其他人不许随意进入。宋怀柠之前在御药房的时候打听过,据说皇后每天睡前都会在书房里待上一个时辰,看书也好,写字也好,雷打不动。
今天晚上皇后去了太后那里,书房应该空着。
她用指尖蘸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洞,往里面看了看。
书房里漆黑一片,确实没有人。
她从布袋里掏出细铁丝,伸进门缝里,拨弄了几下门栓。这种老式的门栓结构简单,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几秒钟后,门栓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开了。
宋怀柠推开门,闪身而入,又轻轻把门关上。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她不敢点灯,从布袋里摸出一颗夜明珠——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足够照明又不至于太显眼。
借着夜明珠的光,她迅速扫视了一遍书房。
书房的布置很雅致。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桌摆在正中,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摊开的书。书桌后面是一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墙角放着一个青花瓷的大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梅花。
宋怀柠的目标很明确——暗格。
一般来说,像皇后这样的人,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明面上,一定会藏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而书房这种私密的空间,是最有可能设置暗格的地方。
她先从书架开始查起。
一排一排地摸过去,每一本书都抽出来看一眼,每一个格子都敲一遍,听听有没有空心的声音。书架查完了,什么都没有。
她又转到书桌前。
桌面很干净,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蹲下身,检查了桌腿和桌底的接缝处,也没有发现异常。
难道暗格不在书房里?
宋怀柠皱了皱眉,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青花瓷大花瓶上。
花瓶很大,差不多有半人高,里面插着的干梅花枝落了不少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她走过去,试着转了转花瓶。
转不动。
她又试了试往上提。
还是提不动。
宋怀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花瓶的底座。底座是和地面连在一起的,缝隙处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划痕,像是经常被摩擦留下的。
她伸手在花瓶的内壁摸了一圈,果然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
用力按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花瓶旁边的地面上,一块地砖缓缓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宋怀柠倒吸了一口凉气。2
一些东西终究是秘密,需要隐藏的
这机关设计得太巧妙了。谁能想到,皇后的书房里竟然藏着一条暗道?
她拿着夜明珠,往洞口照了照。下面是一条窄窄的石阶,通向深处,看不清尽头。
要不要下去?
她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她咬了咬牙,踩着石阶,走了下去。
石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就到了底。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大约一丈见方,四面都是石壁,没有任何窗户。密室里放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
宋怀柠走到箱子前,拿起那把铜锁看了看。
锁的结构比较复杂,用铁丝怕是打不开。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弯了弯,插进锁孔里,凭着感觉拨弄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她打开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书信和账册。她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上面记录的都是皇后和各宫妃嫔、朝中大臣之间的往来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本单独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沈”字。
宋怀柠翻开那本册子,瞳孔猛地一缩。
册子里记录的,全是皇后和沈家父子之间的往来。不仅有沈伯远的名字,还有沈清辞的名字。最早的一条记录,竟然是半年之前的——那个时候,沈清辞才刚刚重生不久。
记录显示,沈清辞在半年前通过沈伯远的引荐,第一次拜见了皇后。从那以后,每隔十天半个月,沈清辞就会通过各种方式向皇后进献礼物或消息。而皇后也投桃报李,在朝中多次为沈家说话。
最近的一条记录,就在七天前。
上面写着:“沈清辞进献密信一封,内容涉及太医院人事变动,提请皇后留意一名新入太医院的女医士。”
宋怀柠握着册子的手微微收紧。
沈清辞果然已经在提防她了。
她把这本册子塞进怀里,又翻了翻其他的书信。其中有一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纸质细腻,是宫里特供的宣纸。她抽出信纸,展开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封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瑞王旧部已在江南集结,时机成熟,可图大事。”
落款是一个符号——一条首尾相接的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宋怀柠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个符号,她前世见过。
那是某个地下组织的标记。这个组织专门从事颠覆朝廷的活动,势力遍布全国,甚至连军队里都有他们的人。前世,这个组织直到她死之前都没有被彻底剿灭,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皇后,竟然和这个组织有联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斗了。这是叛国。
宋怀柠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封信也收进怀里。她又翻了翻箱子里的其他东西,挑了几份看起来最重要的,一并带走。
然后她把箱子重新锁好,放回原位,沿着石阶回到了书房。
她把地砖复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吹灭了夜明珠,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阴冷的、沙哑的声音。
“你在找什么?”
宋怀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
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了。周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
她的眼睛里,满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