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争执

宋怀柠回到清竹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把从百草堂带回来的证据摊在桌上，一盏油灯从头点到尾，把所有材料反复看了三遍。越看，她的心越沉。

沈伯远、皇后、瑞王案，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那份兵器清单上清楚地记载着，当年从瑞王府搜出的那批私造兵器，铭文编号和工部当年记录的批次完全吻合。也就是说，这批兵器确实是工部制造的，只不过被人偷偷运到了瑞王府，然后栽赃给了瑞王。

而当年负责工部兵器铸造的人，正是沈伯远。

另一份密信更直接。那是沈伯远写给当时还是贵妃的皇后的亲笔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事已办妥，兵器已入瑞王府。望娘娘信守承诺。”

虽然没有署名，但宋怀柠认得那个笔迹。前世她在太医院当值时，沈清辞曾经拿过几份沈伯远的手稿来给她看过，说是想让她帮忙辨认一味草药的名称。那笔锋转折处的习惯，和这封信上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宋怀柠把证据收好，正准备洗漱睡觉，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谢渊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他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劈头就问：“你今天去百草堂了？”

宋怀柠被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百草堂外面安排了人。”谢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火气一点没少，“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你以为没人盯着你？宋怀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宋怀柠皱了皱眉：“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谢渊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跳了一下，“你知不知道皇后是什么人？她能在后宫里稳坐二十年不倒，手段比你想象的狠一百倍！你要是让她知道你拿了这些东西，她明天就能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宋怀柠平静地说。

“你怎么保证？”谢渊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能保证每一次都运气这么好？你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宋怀柠，你不是神仙，你也会死！”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宋怀柠看着他眼底那抹罕见的慌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知道，谢渊是在担心她。

但她不能停下来。

“谢渊，你听我说。”她放缓了语气，“我已经查到了瑞王案的真相。是皇后和沈伯远合谋，栽赃陷害了瑞王。现在沈清辞又和皇后勾结在一起，如果我不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之前动手，等他们彻底联起手来，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那就换个办法。”谢渊说，“我去找人，我去搜集证据，我去替你出面。总之，你不能再去坤宁宫冒险。”

“你去？”宋怀柠摇了摇头，“你一个武将，进出后宫本来就不方便。而且你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一动，沈清辞马上就会知道。”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2

“我不是去送死。”宋怀柠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去做我该做的事。”

谢渊沉默了。

他盯着宋怀柠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话。

最后，他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你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什么时候？”

“后天夜里。”宋怀柠说，“后天是皇后去太后宫中请安的日子，她会在太后那里待到戌时才回来。坤宁宫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就是她不在的时候。”

谢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府上的令牌。”他说，“如果你在宫里出了什么事，拿着这块令牌去找禁军统领赵毅。他是我爹的旧部，会保你一命。”

宋怀柠握着那块令牌，令牌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好。”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不会逞强。”

“你最好是。”谢渊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说完，他大步跨出门去，消失在夜色里。

宋怀柠站在窗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把令牌攥得紧紧的。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两天里，宋怀柠照常去御药房当值，该干嘛干嘛，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一直比平时快了几分。

第三天傍晚，她提前跟孙掌事打了招呼，说自己身子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孙掌事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为了装得像，她特意用空间里的药草给自己调了一副让人面色发黄的方子），便准了她的假。

她没有回清竹苑，而是绕到了御药房后面的药材库里。

这里是她的地盘。哪味药放在哪个柜子里，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她从角落里翻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换上，又把需要用到的工具一一装进腰间的布袋里——一小瓶迷药、一根细铁丝、一把匕首、一块火石，还有几颗她自己调配的解毒丸。

一切准备就绪。

她靠在药材库的墙壁上，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夜幕降临。

天色越来越暗。

皇宫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一更的更鼓声中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等到整座皇宫彻底陷入沉睡的时候，宋怀柠睁开了眼睛。

她推开药材库的后窗，像一只敏捷的猫，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