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怀柠跟孙掌事告了半天假,说要去城南的药市买些私人的药材。孙掌事没多想,大手一挥就准了。
出了皇宫,宋怀柠一路往南走。
京城南城是平民百姓聚居的地方,街道狭窄,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和北城的富贵气派不同,这里充满了烟火气息,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宋怀柠顺着街边的招牌,一路找到了柳济安说的那家百草堂。
百草堂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陈旧,看起来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药铺。如果不是柳济安亲口告诉她,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她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店里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郎中,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正在低头捣药。听到有人进门,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姑娘看病还是抓药?”年轻郎中和气地问道。
宋怀柠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掏出柳济安给她的那块令牌,放在了柜台上。
年轻郎中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神微微一变。他放下手里的药杵,仔细端详了令牌片刻,然后抬起头,重新打量了宋怀柠一番。
“姑娘是……”他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柳院判让我来的。”宋怀柠说,“他说你是他的弟子,可以信得过。”
年轻郎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叫苏木。师父既然把令牌给了你,那你就是自己人。跟我来吧。”
他说着,转身掀开后门的帘子,示意宋怀柠跟上。
宋怀柠跟着他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屋子不大,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满了各种晾干的药材。
苏木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关上了房门。
“师父在信里跟我说过你。”苏木在她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他说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让我全力配合你。”
“柳院判的信?”宋怀柠有些意外,“他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夜里。”苏木说,“他派人连夜送来的。信上说,你已经发现了皇后和瑞王案有关的线索,让我把这些年搜集到的证据都交给你。”
宋怀柠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柳济安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那些证据在哪里?”她问道。
苏木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药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堆满了各种药材,他伸手在药材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扁平的木匣子。
他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纸张,还有一些泛黄的书信和卷宗。
“这些都是师父这二十年来暗中搜集的证据。”苏木说,“有当年瑞王案的相关卷宗副本,有涉案人员的供词,还有一些知情人的密信。”
宋怀柠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仔细看了起来。
那是一份当年的审讯记录。记录上写着,瑞王谋反的证据是在他的王府里搜出来的——一批私自打造的兵器,还有几封和边疆将领往来的密信。
但审讯记录的末尾,有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兵器打造工艺与工部制式不符,疑为他人伪造。密信笔迹经比对,与瑞王日常书写习惯存在七处差异,存疑。”
这行字写得很小,像是有人偷偷加上去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宋怀柠抬起头,看向苏木:“这份审讯记录,是谁保存下来的?”
“是当年负责审理此案的一位主簿。”苏木说,“他觉得案子有蹊跷,但又不敢明说,就在卷宗的角落里留下了这行批注。后来他被调离了京城,临走前把这卷宗副本交给了师父。”
宋怀柠又翻开了第二份材料。
这是一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瑞王亲启”四个字。她抽出信纸,展开来,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三日后子时,西城门见。事成之后,许你半壁江山。——知名不具。”
这封信没有署名,但从字里行间的语气来看,写信的人地位极高,甚至敢许诺“半壁江山”。
“这封信,是从哪里找到的?”宋怀柠问道。
“是从瑞王府的书房里搜出来的。”苏木说,“当时这封信被藏在书房的暗格里,办案的人搜了三天才找到。据说,这封信就是证明瑞王谋反的关键证据之一。”
“但这封信明显是伪造的。”宋怀柠指着信纸的边缘说,“你看这里的墨迹,颜色比正文浅一些,应该是后来补上去的。而且信纸的折痕也不自然,像是被人刻意做旧的。”
苏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姑娘好眼力。师父也是这么说的。但问题是,当年的办案人员一口咬定这封信是真的,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宋怀柠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瑞王案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冤案。而制造这桩冤案的人,就是当今的皇后。
但皇后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她当年只是一个妃子,还没有坐上皇后之位。她能调动工部的人伪造兵器,能模仿瑞王的笔迹伪造密信,还能买通办案的人员……
这背后,一定还有人在帮她。
“这些证据里,有没有提到皇后和什么人合作?”宋怀柠问道。
苏木想了想,从木匣子底层抽出一张纸条:“你看看这个。”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沈伯远”。
宋怀柠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伯远,是沈清辞的父亲。
“沈伯远当年是工部侍郎。”苏木解释道,“瑞王案发的那一年,他正好负责监管工部的兵器铸造。那些所谓的‘瑞王私造的兵器’,就是从他的管辖范围内流出来的。”
一切的线索,终于串起来了。
皇后和沈伯远合谋,伪造了瑞王谋反的证据,害死了瑞王。沈伯远因此立功,一路升迁,最终成为了沈家的家主。而皇后也凭借这件事,赢得了先帝的信任,最终登上了后位。
而现在,沈伯远的儿子沈清辞,又和皇后勾结在了一起。
这父子俩,还真是上阵不离父子兵。
宋怀柠把纸条收好,站起身来:“这些证据,我能带走一部分吗?”
“可以。”苏木点了点头,“但你要小心。这些东西一旦被发现,不仅你会没命,师父和我也会受到牵连。”
“我明白。”
宋怀柠挑选了几份最重要的材料,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她向苏木告辞,离开了百草堂。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她裹紧了衣服,加快了脚步。
风雨欲来。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