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坤宁宫回来后,宋怀柠一整晚都没睡好。
那块凤凰玉佩的影子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瑞王谋反案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当时她还远没有出生,但前世在太医院当值时,她曾无意中听几位老太医提起过只言片语。
据说,瑞王当年是被冤枉的。
他根本没有谋反,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而那场冤案的幕后主使,据说和当今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不过这些话都是私下里的传言,没有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说。毕竟,瑞王案是先帝亲自定的案,翻案就是打先帝的脸,谁敢?
但如果皇后真的和瑞王案有关,那她手里藏着瑞王的信物,就说得通了。那枚玉佩,很可能是她用来要挟某人,或者是被人用来要挟她的把柄。
想到这里,宋怀柠的脑子更清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桌边,点亮了油灯。
窗外月色朦胧,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灯火摇曳不定。她拿出一张纸,提起笔,把自己掌握的线索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第一条:周嬷嬷深夜挖出瑞王的凤凰玉佩,并将其带走。
第二条:周嬷嬷身手不凡,手掌有茧,绝非普通宫人。
第三条:皇后近半年来频繁更换身边侍从,新增了许多生面孔。
第四条:德妃提到皇后与沈家来往密切,而沈清辞恰恰也在拉拢朝中势力。
第五条:沈清辞前世是神笔的主人,这一世他提前布局,必然在寻找强大的盟友。
这五条线索单独拿出来,似乎都不算什么。但把它们串联在一起,就勾勒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皇后、瑞王案、沈清辞,这三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宋怀柠放下笔,盯着纸上的字迹看了许久。
她现在手里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她深入了解皇后秘密的机会。
而这个突破口,她已经有了人选。
第二天一早,宋怀柠照常去御药房当值。她一边整理药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计划。
快到中午的时候,机会来了。
一个坤宁宫的小太监来御药房取药,说是皇后娘娘近日有些头疼,需要一些安神的药材。孙掌事看了一眼药单,随手交给了宋怀柠。
“小宋,你去库房把这几味药抓齐了,交给这位公公。”
“是。”
宋怀柠接过药单,扫了一眼上面的药材——酸枣仁、柏子仁、远志、茯神、合欢皮,都是常见的安神药,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注意到,药单的角落里,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
“午后申时,御花园假山后。”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谁写的?是皇后的人,还是有人在向她传递消息?
她不动声色地把药单收好,去库房抓了药,交给那个小太监。小太监接过药包,道了声谢,转身就走了。
宋怀柠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小太监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那张药单上的字迹,她从来没有见过。但她有一种直觉,这行字是写给她的。
会是谁呢?
她在宫里认识的人不多,能通过这种方式给她传消息的,更是屈指可数。
难道是德妃的人?
或者是……沈清辞的人?
想到这里,宋怀柠的神经紧绷了起来。如果是沈清辞的人,那这就是一个陷阱。但如果真的是有人想向她传递重要信息,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大不了,她提前做好准备,带上防身的药物,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退。
午后申时,宋怀柠准时出现在了御花园。
御花园是皇宫里最大的园林,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景色宜人。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妃嫔都在午睡,园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洒扫的太监在远处忙碌着。
宋怀柠沿着碎石小路,走到了假山附近。
假山位于御花园的西南角,由数十块太湖石堆叠而成,形态各异,高低错落。假山后面有一条隐蔽的小径,通往一座小小的凉亭。
她刚走到假山旁边,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你来了。”
宋怀柠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他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宋怀柠认出了他。
这个人,是太医院的副院判——柳济安。
柳济安在太医院的地位仅次于张仲景,主要负责皇室的日常保健。他医术高超,为人低调,在太医院里人缘很好,从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
宋怀柠没想到,约她见面的人,竟然是他。
“柳院判?”宋怀柠微微一愣,“您怎么会……”
“老夫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柳济安打断了她的话,神色严肃,“但时间有限,老夫长话短说。”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你昨天晚上在坤宁宫看到的事情,老夫都知道了。”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沉。
她昨天晚上跟踪周嬷嬷的时候,明明已经很小心了,确认周围没有人,才敢跟上去的。柳济安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紧张。”柳济安看出了她的戒备,摆了摆手,“老夫不是来害你的。相反,老夫是想帮你。”
“帮我?”宋怀柠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老夫和你一样,也想查清楚皇后身上的秘密。”柳济安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二十年前,瑞王案发的时候,老夫就在太医院当值。瑞王被赐死之前,老夫曾经奉命去给他诊治过。那时瑞王告诉老夫,他是被冤枉的,而害他的人,就是当今的皇后。”
宋怀柠的瞳孔猛地一缩。
“瑞王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把一样东西交给了老夫,托老夫替他保管。”柳济安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玉佩的半截残片。
虽然只有半截,但宋怀柠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质地、那纹路,和周嬷嬷挖出来的那块凤凰玉佩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那块凤凰玉佩的左半边。”柳济安说,“瑞王当年把它掰成两半,一半交给了老夫,另一半他自己留着。他对老夫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另外半块玉佩来找老夫,那个人就是他可信之人。”
宋怀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所以,您今天约我来,是因为……”
“因为你看到了那半块玉佩的下落。”柳济安直视着她的眼睛,“老夫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看到那半块玉佩的人。这说明,你就是瑞王所说的那个‘可信之人’。”
宋怀柠沉默了很久。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次跟踪,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大的一桩陈年旧案。
“柳院判,您想让我做什么?”她问道。
“老夫不需要你做什么。”柳济安摇了摇头,“老夫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皇后既然能把那半块玉佩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说明她对那件东西极为看重。如果让她知道你发现了她的秘密,她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您为什么不自己去查?”
“因为老夫的身份不允许。”柳济安苦笑了一声,“老夫是太医院的副院判,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如果老夫贸然行动,不但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但你不一样。你只是一个刚进御药房的小医士,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你。你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做这件事。”
宋怀柠明白了。
柳济安是想让她做那只暗中的眼睛,替他去调查皇后。
“老夫不会让你白做的。”柳济安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这是老夫的私人令牌。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拿着这块令牌去城南的百草堂,那里的掌柜是老夫的弟子,他会全力协助你。”
宋怀柠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多谢柳院判。”她郑重地行了个礼。
“不必谢老夫。”柳济安摆了摆手,“老夫只是不想让瑞王白白冤死罢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消失在假山后面。
宋怀柠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令牌,久久没有动弹。
风穿过假山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巍峨的宫殿群,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皇后,瑞王案,沈清辞……
不管这潭水有多深,她都要蹚一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