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坤宁宫

宋怀柠端着药箱，跟在引路的小太监身后，第一次走进了坤宁宫。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气派自然不同凡响。朱红色的宫墙高大厚重，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宫门前站着四个侍卫，腰佩长刀，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小太监上前通报了一声，侍卫查验了宋怀柠的腰牌和送货单，这才放行。

穿过宫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走在这条甬道上，外面的喧嚣仿佛一下子被隔绝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宋怀柠低着头，跟在小太监身后，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坤宁宫的布局她前世来过几次，大致还记得。正殿是皇后接见外命妇和处理宫务的地方，东侧是寝殿，西侧是书房和佛堂。后院还有一个小花园，据说种了不少名贵的花草。

但此刻她看到的坤宁宫，和前世的记忆有些不一样。

多了不少生面孔。

光是她在甬道上遇到的宫女和太监，就有五六个是她前世没见过的。这些人一个个面无表情，走路悄无声息，眼神警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宫人。

宋怀柠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

看来德妃说得没错，皇后确实在背地里搞什么名堂。

小太监领着她来到正殿门口，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蓝色褙子的老嬷嬷走了出来。

这老嬷嬷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她的目光在宋怀柠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你就是御药房新来的那个小医士？”老嬷嬷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正是晚辈。”宋怀柠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请问嬷嬷怎么称呼？”

“我姓周，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嬷嬷。”老嬷嬷淡淡地说，“你把药材送到西配房去吧，那里有人接收。”

“是。”

宋怀柠跟着周嬷嬷往西配房走去。一路上，周嬷嬷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脊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家子。宋怀柠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双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握刀或者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个深宫里的嬷嬷，手上怎么会有这种茧子？

宋怀柠心里的疑云更深了一层。

到了西配房，两个小宫女正在里面等候。周嬷嬷让她们清点了药材，确认无误后，在一张回执单上盖了章，递给宋怀柠。

“好了，你可以走了。”

宋怀柠接过回执单，再次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西配房。

走出坤宁宫的大门，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刚才在里面的每一刻，她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那种压抑的感觉，比在太医院面对张仲景时还要强烈。

皇后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宋怀柠回到御药房，把回执单交给了孙掌事。孙掌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宋怀柠每天都主动揽下去各宫送药材的差事。她跑遍了宫里的每一个角落，对各宫的布局和人事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但她最关注的，还是坤宁宫。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周嬷嬷都会独自一人从坤宁宫的后门出去，大约半个时辰后才回来。她出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手里总会拎着一个小包袱。

那个包袱不大，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用一块黑色的布包着，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宋怀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这天晚上，她找了个借口留在御药房值夜。等到夜深人静，宫里的大部分人都睡了，她悄悄溜出御药房，摸到了坤宁宫附近。

她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好，目光紧紧盯着坤宁宫的后门。

等了大约一刻钟，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周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快步走了出来，沿着宫道往西边走去。

宋怀柠屏住呼吸，悄悄地跟了上去。

周嬷嬷走得很快，步伐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果不是宋怀柠视力过人，再加上前世的经验，恐怕早就跟丢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宫道，绕过几座宫殿，最终来到了皇宫西侧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宫殿，大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周嬷嬷在门口停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锁，推门走了进去。

宋怀柠躲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座破败的宫殿，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座宫殿，她前世听说过。

据说，这里曾经住着一位被废的贵妃。那位贵妃因为涉嫌诅咒皇后，被打入了冷宫，后来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里。从那以后，这座宫殿就一直空着，有人说这里闹鬼，再也没有人敢靠近。

周嬷嬷大半夜的，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宋怀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那座宫殿，从门缝里往里看去。

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周嬷嬷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正在一棵老槐树下挖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挖到了什么东西，弯腰从土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对着月光仔细端详着。

宋怀柠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通体碧绿，质地通透，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玉佩的形状很特别，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工艺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宋怀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块玉佩。

前世，这块玉佩曾经在朝堂上掀起过一场轩然大波。因为它不是普通的玉佩，而是先帝赐给某位皇子的信物。而那位皇子，正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曾经的瑞王。

瑞王在二十年前因为谋反被诛，全家抄斩。先帝赐给他的那块凤凰玉佩，也随之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以为那块玉佩已经毁了。

没想到，它竟然被埋在了这座废弃的宫殿里。

而且，是被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亲手挖出来的。

宋怀柠的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皇后和周嬷嬷，为什么要藏着瑞王的玉佩？

难道说，皇后和当年的瑞王谋反案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怀柠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牵扯的就太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

周嬷嬷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重新把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她拿起铲子，把坑填平，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枯草，掩盖了挖掘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离开了院子。

宋怀柠连忙躲到更暗的角落里，等周嬷嬷走远了，才慢慢探出头来。

她看着周嬷嬷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看来，德妃交给她的这个任务，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皇后身上的秘密，远比德妃以为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