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宋父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
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五十岁不到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看到宋怀柠,他憨厚地笑了笑,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敢去摸女儿的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反复说着这句话,眼眶有些泛红。
宋小宝也从学堂回来了。小家伙比宋怀柠离开时长高了不少,脸蛋圆嘟嘟的,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看到姐姐,他欢呼一声,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扎进宋怀柠怀里。
“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可想你了!”宋小宝仰着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宋怀柠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暖洋洋的。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宋母特意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汤,又炒了几个家常菜。虽然比不上京城酒楼里的山珍海味,但宋怀柠吃得格外香甜。
席间,宋父话不多,只是不停地给宋怀柠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宋母则不停地问宋怀柠在京城的情况,宋怀柠挑了些开心的事说了,把那些危险的争斗全都隐去不提。
谢渊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插一两句话。他虽然是镇北侯府的少爷,但丝毫没有架子,和宋父宋母聊得很投机。宋父宋母对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印象很好,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但宋怀柠的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她注意到,父亲虽然看起来精神不错,但脸色还是有些发黄,眼白也带着一丝浑浊。而且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歇一歇,像是没什么胃口。
晚饭后,宋母去厨房收拾碗筷,宋小宝缠着谢渊给他讲京城的故事。宋怀柠借口要给父亲检查身体,把宋父拉到了里屋。
“爹,我给您把把脉。”宋怀柠说。
宋父笑着伸出手:“没事,爹身体好着呢。你娘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胖了。”
宋怀柠没有接话,把手指搭在父亲的手腕上,凝神静气,细细地感受着脉象。
脉象沉稳有力,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她没有就此放松警惕,而是催动体内的灵力,引导着灵力沿着父亲的经脉游走了一圈。
这一探查,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父亲的经脉里,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毒素。
这种毒素的量很小,几乎察觉不到,如果不是她用灵力仔细探查,根本不可能发现。它不会立刻致命,但会像蛀虫一样,日复一日地侵蚀人体的根基。长此以往,人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最终油尽灯枯而死。
前世,父亲就是因为一场“大病”去世的。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病,而是中毒!
“柠柠,怎么了?”宋父看到女儿脸色不对,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宋怀柠收回手,挤出一个笑容,“爹的身体挺好的,就是有点气血不足。我给您开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父亲闲聊了几句,然后走出了里屋。
一出门,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有人在给父亲下毒。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她想起了前世父亲去世的时间——就在今年秋天。也就是说,如果她不及时发现,父亲最多还有几个月可活。
宋怀柠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一定要找出那个下毒的人。
第二天一早,宋怀柠就开始暗中调查。
她首先排查了家里的水源和食物。水缸里的水没有问题,米缸里的米没有问题,菜窖里的菜也没有问题。她又检查了厨房里的调料和油盐酱醋,同样没有发现异常。
下毒的人很谨慎,没有在这些显而易见的地方动手脚。
那毒是从哪里来的呢?
宋怀柠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父亲的烟袋。
父亲有抽旱烟的习惯,每天都要抽上几袋。如果有人在他的烟丝里下毒,他每天吸入体内,日积月累,就会中毒。
她趁父亲下地干活的时候,偷偷翻出了他的烟袋。烟袋里还剩小半袋烟丝,颜色和气味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她用手指捻了一点烟丝放在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异味。
这种异味很淡,混在烟草的气味里,几乎分辨不出来。如果不是她事先知道有毒,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把烟丝放进空间里,用医书上的方法检验了一下,证实了她的猜测——烟丝里被人掺入了一种叫做“枯骨草”的毒草粉末。这种毒草无色无味,毒性缓慢,长期吸入会导致五脏六腑衰竭,最终死于“急症”。
好狠毒的手段。
宋怀柠把有毒的烟丝收好,换上了新的烟丝。她没有声张,因为她知道,打草惊蛇只会让下毒的人更加警惕。她要在暗中观察,看看谁会是那个露出马脚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宋怀柠一边陪着家人,一边暗中留意着每一个接近父亲的人。
大伯来过一次,是来借钱的。他说家里因为宋婉清的事花了不少钱,手头有点紧。宋父二话没说,就把家里仅有的几两碎银子借给了他。
邻居王婶也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带一些自家做的咸菜或者糕点。宋父宋母不好意思拒绝,每次都收下了。
还有一个经常来村里收山货的货郎,每隔几天就会路过宋家,和宋父聊几句天,顺便卖给他一些烟丝。
宋怀柠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逐一排查。
大伯虽然有嫌疑,但他和父亲是亲兄弟,虽然平时有些小摩擦,但还不至于下毒害命。王婶是个热心肠,平日里没少帮衬宋家,也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
最可疑的,是那个货郎。
父亲抽的烟丝,一直都是从他那里买的。如果他在烟丝里动了手脚,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这个货郎是三个月前才开始来村里收山货的。三个月前,正好是父亲开始感到身体不适的时候。
时间对得上。
宋怀柠决定,等下次货郎再来的时候,她要好好会会他。
这天下午,货郎果然又来了。他挑着一副担子,走街串巷地吆喝着:“收山货嘞——收皮毛、药材、山菌嘞——”
宋怀柠站在门口,看着货郎由远及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等到你了。
下一章预告: 宋怀柠设计引货郎上钩,果然从他的烟丝里查出了枯骨草的成分。在她的逼问下,货郎交代了幕后主使——竟然是沈清辞的人。原来,沈清辞早就知道宋怀柠的父亲是她最大的软肋,所以派人暗中下毒,想要通过控制她的家人来要挟她。宋怀柠怒不可遏,决定给沈清辞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