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京城

第二天午后，马车翻过最后一道山岭，京城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宋怀柠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绵延不绝，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城门楼上飘扬着大燕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京城。

她回来了。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高大的宅院，那些她曾经跪过、爬过、流血过的青石板路……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一次，她不是以宫女的身份进来的。她是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进这座城。

马车越走越近，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越来越多。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老农，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公子，有坐着轿子出行的大户人家女眷，还有成群结队嘻嘻哈哈的小孩。

宋怀柠看着窗外的一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怎么样，京城热闹吧？”谢渊骑着马走到车窗旁，笑着问道。

“还行。”宋怀柠故作淡定地回了一句。

谢渊挑了挑眉：“还行？你这口气可不小。多少人第一次进京，都被这阵仗吓傻了。”

“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宋怀柠小声嘀咕了一句。

谢渊没听清她说什么，但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在前面带路。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了城内。

城里的景象比城外更加繁华。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馆、绸缎庄、首饰铺……各种各样的招牌琳琅满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水马龙，叫卖声、吆喝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乐。

宋怀柠靠在车窗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记得这条街。往前走两条街，左拐，有一家卖糖葫芦的老字号，她以前每次出宫采买都会偷偷买一串。再往前走三条街，右拐，有一家馄饨铺子，她曾经在那里躲过雨。

这些记忆，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怎么也忘不掉。

马车拐进了一条比较安静的巷子，在一座小院子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谢渊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下来吧。”

宋怀柠跳下马车，抬头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院子不大，灰色的砖墙，黑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清竹苑”三个字。门口种着两棵竹子，枝叶翠绿，随风摇曳。

“这是我名下的一处房产，平时没人住。”谢渊推开门，走了进去，“你先在这里住下，等太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再说。”

宋怀柠跟着他走进去，环顾四周。

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石板铺的地面，墙角种着一丛月季，开得正艳。正屋有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厢房，厨房和茅厕在后院。

“怎么样，还满意吗？”谢渊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一副等着被夸奖的表情。

“还行。”宋怀柠还是那两个字。

谢渊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嘴可真硬。行了，你先收拾收拾，我去太医院打个招呼，晚上回来带你出去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宋怀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谢渊对她确实不错。帮她救师父，带她进京，给她安排住处，甚至还帮她打通太医院的关系。虽然他说这是交易，但她心里清楚，他付出的远比她付出的多。

可她不敢完全信任他。

前世她吃过太多亏，知道人心隔肚皮。越是看起来对你好的人，越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她走进正屋，把包袱放在桌上，开始整理东西。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现成的，桌椅板凳、床铺柜子，虽然不算名贵，但胜在干净整洁。她打开柜子，里面放着叠好的被褥和枕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她把带来的衣服放进柜子里，银针匣子放在枕头底下，几瓶灵泉水藏在柜子最深处。神笔依然贴身放着，片刻不离身。

收拾完东西，她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洗了把脸。

井水清凉，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京城的天空和家乡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蓝，也没有那么高，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但她知道，这片天空下，藏着无数的机遇和危险。

傍晚的时候，谢渊果然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一进门，就看到宋怀柠正蹲在院子里，给那丛月季浇水。

“哟，还挺有闲情逸致的。”他笑着说。

“闲着也是闲着。”宋怀柠放下水瓢，站起身来，“走吧，吃饭去。”

谢渊带她去了一家酒楼，叫“醉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楼高三层，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宋怀柠跟着谢渊上了二楼，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想吃什么随便点。”谢渊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宋怀柠也不客气，翻开菜单，点了几个菜。她点的都是前世吃过的、觉得好吃的菜，什么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个冬瓜排骨汤。

谢渊看着她点的菜，有些意外：“你以前来过京城？”

“没有。”宋怀柠面不改色地说，“我猜的，这些菜听起来就好吃。”

谢渊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菜很快就上来了，满满摆了一桌子。宋怀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咬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她差点落下泪来。

就是这个味道。

前世她做梦都想再吃一次的菜，现在终于又吃到了。

“怎么样，好吃吗？”谢渊看着她问。

“好吃。”宋怀柠用力点了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谢渊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宋怀柠没有拒绝，埋头吃了起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大多是谢渊在说，宋怀柠在听。他说了一些京城的情况，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人不能得罪。宋怀柠一一记在心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宋怀柠下意识地往楼下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楼下的大厅里，一个白衣少年正缓步走进来。他的面容俊美，气质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沈清辞。

他也来这家酒楼了。

宋怀柠的心跳骤然加快，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谢渊也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冤家路窄啊。”

“他怎么会在这里？”宋怀柠压低声音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谢渊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醉仙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他来这里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宋怀柠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沈清辞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跟着店小二上了三楼。

宋怀柠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但胃口已经没了大半。

“怕了？”谢渊看着她，笑着问道。

“不是怕。”宋怀柠放下筷子，“只是觉得晦气。”

谢渊哈哈笑了起来：“说得好！确实是晦气。来来来，别被他影响了心情，多吃点。”

他又给宋怀柠夹了一筷子菜，宋怀柠也没有拒绝，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完饭，谢渊结了账，两人一起走出了醉仙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的灯笼亮了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走吧，送你回去。”谢渊说。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清竹苑门口的时候，谢渊停下脚步，看着她：“明天我带你去太医院。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好。”宋怀柠点了点头。

谢渊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了，今天在醉仙楼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宋怀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

谢渊笑了笑，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宋怀柠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在醉仙楼的偶遇，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京城不大，她和沈清辞迟早会再次正面交锋。

在那之前，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她走进屋里，点亮油灯，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套银针，在灯下一根一根地擦拭着。

针身闪着寒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是两点寒星。

沈清辞，你等着。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章预告： 谢渊带着宋怀柠来到太医院，见到了院判张仲景。张仲景对宋怀柠进行了严格的考核，而她凭借扎实的功底和超出年龄的沉稳，成功通过了测试。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打破了平静——沈清辞竟然也出现在了太医院，并且以学生的身份加入了同一批学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