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柠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和沈清辞对峙的画面。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她都反复咀嚼了好几遍,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可越想越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她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然后把那个陶罐揣进怀里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雾,远处的房屋和树木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中,像是蒙上了一层纱。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润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
宋怀柠裹紧了衣服,快步往县衙走去。
她知道谢渊昨晚住在县衙里。作为奉旨巡查的将军,县令自然不敢怠慢,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住。这会儿他应该刚起床不久,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到了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认出她来,没有阻拦,直接放她进去了。
谢渊果然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喝茶。他换了一身玄色的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和昨夜那个风尘仆仆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到宋怀柠进来,他挑了挑眉:“一大早就来找本将军,有事?”
“有。”宋怀柠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陶罐,放在石桌上,“我找到了投毒的证据。”
谢渊的目光落在陶罐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伸手揭开盖子。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飘散开来,他皱了皱眉,又迅速把盖子盖了回去。
“赤焰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在哪里找到的?”
“悦来客栈后面的巷子里,被人埋在墙角下。”宋怀柠如实回答,“我顺着药粉留下的痕迹找到的。”
谢渊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你还会追踪药粉?”
“我师父教的。”宋怀柠面不改色地把功劳推到孙思邈身上,“他老人家见多识广,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知道。”
谢渊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后才开口:“那你知不知道,这罐赤焰蕨是谁埋的?”
“知道。”宋怀柠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一个叫沈清辞的人。”
谢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他亲口告诉我的。”宋怀柠说,“昨天晚上,他在巷子里等我,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谢渊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既然敢亲口告诉你,就说明他不怕你去告发。你拿着这罐东西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出头?”
“不是替我出头。”宋怀柠纠正道,“是为了抓住投毒的真凶。这场‘疫病’害了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说得好。”谢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现在去抓沈清辞,也定不了他的罪?”
宋怀柠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背后有人。”谢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沈清辞是前世家主之子,沈家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手里虽然有这罐赤焰蕨,但仅凭这个,还不足以扳倒他。他完全可以推脱说这罐东西是别人栽赃给他的,到时候反而会打草惊蛇。”
宋怀柠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谢渊说得有道理。
前世她在宫里待过,深知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沈家虽然不是顶尖的豪门世家,但在朝中也颇有根基。仅凭一罐毒草就想扳倒沈清辞,确实不太现实。
“那怎么办?”她问,“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谢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本将军想和你做个交易。”
宋怀柠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交易?”
“你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沈清辞的事情都告诉我,包括他为什么会盯上你。”谢渊慢悠悠地说,“作为交换,本将军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只要有我在,沈清辞动不了你们一根毫毛。”
宋怀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交易听起来很公平,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陷阱。
谢渊想知道沈清辞为什么会盯上她,而真正的原因是她手里的神笔。如果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给了谢渊。
到时候,谢渊会不会也和沈清辞一样,觊觎她的神笔?
她赌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盯上我。”宋怀柠垂下眼帘,语气平淡,“也许只是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想灭口吧。”
谢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丫头,你不说实话。”他摇了摇头,“不过没关系,本将军有的是耐心。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喝了起来。
宋怀柠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知道谢渊是在等她主动开口,但她绝对不能说出神笔的秘密。至少在弄清楚谢渊的真实意图之前,她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那我先回去了。”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谢渊叫住她。
宋怀柠回过头。
谢渊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她:“拿着这个。遇到麻烦的时候,拿着它去任何一个衙门,都能调动当地的官兵。”
宋怀柠接住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块铜制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谢”字,背面是一头咆哮的猛虎,栩栩如生。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把令牌递回去。
“拿着吧。”谢渊摆了摆手,“就当是本将军的投资。你这么聪明的小丫头,将来一定能派上用场。”
宋怀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令牌收进了怀里。
“多谢将军。”她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县衙。
走出大门的时候,晨雾已经散去了一些,太阳从东边的山头露出了半边脸,金色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宋怀柠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刚才和谢渊的谈话让她压力很大,但至少她拿到了一个保命的筹码。有了这块令牌,她就不用再担心沈清辞会明目张胆地对她的家人下手了。
当然,暗箭难防。
她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彻底解决沈清辞这个隐患。
回到家的时候,宋母正在灶房里做早饭。看到女儿从外面回来,她有些惊讶:“柠柠,你这么早去哪儿了?”
“出去散了散步。”宋怀柠没有多说,走进屋里,把令牌藏在枕头下面。
吃早饭的时候,宋小宝叽叽喳喳地讲着学堂里的趣事,说先生今天表扬他了,说他背书背得好。宋父难得露出了笑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了句“不错”。
宋怀柠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这个家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吃完饭,她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悦来客栈找孙思邈。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阿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师妹!不好了!师父他……他被人抓走了!”
宋怀柠脑子里“嗡”的一声。
“谁抓的?!”
“是……是沈家的人!”阿福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说师父勾结乱党,谋害百姓,要把他押送京城受审!”
宋怀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沈清辞。
他竟然对孙思邈下手了!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因为她不肯交出神笔,所以他就要毁掉她身边最重要的人!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宋怀柠咬着牙问。
“东边……走的是官道。”阿福哭着说,“师妹,你快想想办法吧!师父那么大年纪了,经不起折腾啊!”
宋怀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谢渊给的那块令牌,握在手里,大步朝县衙的方向走去。
沈清辞,你想玩是吧?
好,我陪你玩到底。
下一章预告: 宋怀柠拿着令牌找到谢渊,请求他出手营救孙思邈。谢渊提出一个条件——他要宋怀柠亲自参与抓捕沈清辞的行动。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较量,即将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