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走了之后,宋怀柠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在脸上有些疼。她眯起眼睛,望着远处暮色中模糊的山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人祸。
不是天灾,是人祸。
有人故意投毒,制造出疫病的假象。而那个人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她。
宋怀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不能坐以待毙。
沈清辞已经来了,谢渊也来了,这两个前世都和神笔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同时出现在这个小镇上,绝不是巧合。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就只能被动地等着别人来宰割。
她必须主动出击。
回到家里,宋怀柠关上门,立刻进入了空间。
她从医书上找到了关于那种北疆毒草的记载。书上说,这种毒草名叫“赤焰蕨”,生长在北疆的火山岩缝中,叶片呈暗红色,晒干后磨成粉末,点燃后会散发出无色无味的烟雾。吸入这种烟雾的人会出现高热、皮疹等症状,和疫病极其相似。
但赤焰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怕醋。
只要用陈醋熏蒸,就能中和它的毒性。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大锅汤里加了醋之后,病人的症状明显好转的原因。
除了解毒的方法,医书上还记载了一种追踪赤焰蕨的法子。
赤焰蕨的粉末一旦沾染到衣物上,就会留下一种特殊的气味。这种气味人闻不到,但经过特殊调配的药粉却能让它显形。
宋怀柠按照医书上的配方,从空间里找齐了所需的药材,开始配制追踪药粉。
她把几种药材碾碎,混合在一起,加入灵泉水搅拌均匀,然后放在阴凉处晾干。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她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外面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宋怀柠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把调配好的药粉揣在怀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她要去的第一站,是第一个发病的那个病人住的房间。
虽然那个房间已经被官府封锁了,但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来说,想要溜进去并不难。她身材瘦小,动作灵活,趁着守夜的衙役打瞌睡的功夫,像一只猫一样钻了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地上洒满了石灰粉。宋怀柠蹲下来,从怀里掏出药粉,均匀地撒在地面上。
片刻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地面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细微粉末,在接触到药粉之后,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荧光。荧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宋怀柠屏住呼吸,顺着荧光的痕迹一路追查。
荧光从房间里延伸出去,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一直通往客栈的后院。后院有一扇小门,门锁被人撬开了,门缝里还夹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
宋怀柠捡起那块布料,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是赤焰蕨的味道。
她握紧那块布料,推开小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地上长满了青苔。荧光在巷子里断断续续地延伸,最后消失在一处墙角下。
宋怀柠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个墙角。
墙角的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埋过什么东西。她用手刨开泥土,挖了大约半尺深,手指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心里一紧,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很快,一个巴掌大的陶罐出现在她面前。
陶罐被封得严严实实,盖子上面糊着一层厚厚的蜡。宋怀柠小心翼翼地揭开蜡封,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罐子里装着半罐暗红色的粉末。
赤焰蕨。
这就是用来投毒的罪证。
宋怀柠把陶罐重新封好,塞进怀里,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来。”
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却让宋怀柠浑身汗毛倒竖。
她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沈清辞正站在巷子口,一袭白衣,负手而立。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恰巧路过的翩翩公子。
可宋怀柠知道,他绝对不是恰巧路过。
“你跟踪我?”宋怀柠冷冷地问。
“谈不上跟踪。”沈清辞缓步走过来,“我只是猜到,以你的性子,一定会追查到底。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能不能等到你。”
宋怀柠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攥着怀里的陶罐:“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沈清辞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沈清辞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场‘疫病’是我安排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标不是你,而是谢渊。”
宋怀柠愣住了。
“谢渊?”
“对。”沈清辞点了点头,“谢渊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子,手握兵权,深得皇帝信任。如果他能在这场‘疫病’中立功,他的地位会更加稳固。而我,不想让他立功。”
宋怀柠的大脑飞速转动。
沈清辞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她一个字都不信。
前世她见识过沈清辞的手段,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用真话来编织谎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组合在一起,却会得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宋怀柠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怕我去告诉谢渊?”
“你不会的。”沈清辞笑了,“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想被谢渊发现你的秘密。”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神笔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强装镇定。
“你知道的。”沈清辞的语气很轻,却像一把刀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宋怀柠,我们都一样。都是从那个地方回来的人。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那个地方。
前世。
宋怀柠的指尖在发抖,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她抬起头,直视着沈清辞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手里的那支笔。”沈清辞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支笔本来就是我的。前世是,今生也该是。只要你把它还给我,我可以保证,从此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和你的家人。”
宋怀柠沉默了。
她知道,沈清辞说的是真心话。只要她交出神笔,他就会立刻离开,不会再纠缠她。
可是,她凭什么要交出去?
神笔是她重生的依仗,是她保护家人的底牌。没有了神笔,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女孩,什么都做不了。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
沈清辞的笑容僵住了。
“你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想清楚了。”宋怀柠毫不退缩,“神笔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你有本事,就来拿。”
沈清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宋怀柠站在原地,双腿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番对峙,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沈清辞之间就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毫不留情的报复。
但她不后悔。
神笔是她的底线,谁也不能触碰。
她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陶罐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要把这个证据交给谢渊。
既然沈清辞想玩,那她就陪他玩到底。
看谁先死。
下一章预告: 宋怀柠把陶罐交给了谢渊,但谢渊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他不仅没有立刻抓捕沈清辞,反而提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交易。与此同时,沈清辞的报复已经开始,宋怀柠的家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