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宋怀柠每天天不亮就去悦来客栈跟孙思邈学医。
孙思邈的教学方法很特别,他不像一般的大夫那样让学生死记硬背,而是先讲理论,然后马上让宋怀柠上手实践。第一天教的十二正经,第二天就开始让她在自己身上找穴位。
“人体经络不是画在纸上的,是长在身上的。”孙思邈拿着一根银针,在自己手臂上扎了一针,“你看,手三里穴在这里,按压的时候会有酸胀感。你自己试试。”
宋怀柠接过银针,在自己手臂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准位置,轻轻扎了下去。
一股酸胀感从针尖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力道轻了。”孙思邈摇了摇头,“扎针不是绣花,该用力的时候就得用力。你再试一次。”
宋怀柠咬了咬牙,拔出银针,重新扎了一次。
这次她用了更大的力气,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那股酸胀感比刚才强烈了好几倍,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感觉。”孙思邈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这个位置和手感,以后你就知道手三里穴在哪里了。”
就这样,宋怀柠跟着孙思邈学了五天。
五天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进步飞快。十二正经的穴位她已经全部记住了,基本的望闻问切也掌握了七八成。孙思邈对她很满意,说她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第六天早上,宋怀柠照常来到悦来客栈。
刚进门,就看见阿福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脸色有些慌张。
“师妹,你快上去看看吧!”阿福一把拉住她,“师父今天早上接诊了一个病人,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宋怀柠心里一紧,快步跟着阿福上了楼。
客房的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他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看起来非常痛苦。
孙思邈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脉搏上,眉头紧锁。
“师父,怎么了?”宋怀柠走过去,轻声问道。
“你来摸摸他的脉。”孙思邈让开位置。
宋怀柠伸出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
脉象浮数,跳动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她又看了看男人的舌苔——舌质红绛,苔黄燥,典型的里热炽盛之象。
“这是……高热?”宋怀柠试探着问。
“不止。”孙思邈摇了摇头,“你再看他的脖子。”
宋怀柠仔细一看,男人的脖子上有几个小红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伸手按了按那些红点,指腹下的皮肤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高。
“这是什么?”她皱起眉头。
“疹子。”孙思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而且是刚刚发出来的。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病人的体温还会继续升高,等到明天,这些疹子就会遍布全身。”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沉。
高热、红疹、迅速扩散……
这些症状让她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前世,她曾经在宫里听说过一场瘟疫。那场瘟疫爆发在江南一带,起初的症状就是高热和皮疹,短短半个月就传染了上千人。太医院束手无策,最后死了好几百人才勉强控制住疫情。
当时她还特意打听过那场瘟疫的特征,和眼前这个病人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师父,这个病……会传染吗?”宋怀柠的声音有些发紧。
孙思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你也看出来了?”
“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宋怀柠没有直接回答,“高热加皮疹,而且发病这么急,不太像是普通的伤寒。”
“你说得对。”孙思邈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这不是普通的伤寒,是一种疫病。而且传染性很强,主要通过呼吸和接触传播。”
宋怀柠的心跳得更快了。
果然是瘟疫!
前世那场瘟疫死了那么多人,这一世竟然又出现了,而且就在她身边!
“师父,那这个病人……”
“暂时死不了。”孙思邈打断了她,“老夫已经给他服了清热解毒的药,能不能扛过去,要看他自己造化。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住在镇上的客栈里,这两天接触过不少人。如果他真的是疫病的源头,那整个镇子都可能遭殃。”
宋怀柠沉默了。
她想起了前世那些死在瘟疫里的人,想起了那些绝望的哭声和焚尸的浓烟。那种人间炼狱的景象,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师父,我们能做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孙思邈。
孙思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首先,要把这个病人隔离起来,不能再让他接触任何人。其次,要找到这两天和他接触过的人,一个一个排查。最后……”
他顿了顿,看向宋怀柠:“丫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疫病如果真的爆发,光靠我们两个人是挡不住的。我们需要帮手,需要药材,需要官府的支持。”
宋怀柠点了点头。
她明白孙思邈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事。就算她有神笔空间,有灵泉和医书,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拯救整个镇子。她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在这场灾难中活下去。
“我去找县令。”宋怀柠当机立断,“我跟他说过话,他应该还记得我。我去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让他配合我们采取行动。”
“好。”孙思邈点了点头,“阿福,你留在客栈里照顾病人。记住,进去之前要用布蒙住口鼻,出来之后要用烈酒洗手。千万不能大意。”
“知道了,师父。”阿福连忙去找布条。
宋怀柠转身下楼,快步往县衙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的脑子飞速转动。
瘟疫的潜伏期大概是三到五天,也就是说,这个病人可能在三四天前就已经感染了。这几天他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都必须一一查清楚。
还有药材的问题。
治疗疫病需要大量的清热解毒药材,比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黄芩等等。镇上的药铺本来就不多,陈大夫被抓之后,剩下的几家药铺存货有限。如果疫情真的扩散,药材很快就会供不应求。
好在她的空间里有黑土地,可以快速种植药材。虽然产量有限,但至少能应急。
想到这里,宋怀柠加快了脚步。
到了县衙门口,她直接敲响了大门。
守门的衙役认出了她,态度还算客气:“小姑娘,你又来啦?这次又有什么事?”
“我要见县令大人。”宋怀柠喘着气说,“十万火急,耽误不得。”
衙役见她神色焦急,也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县令就出来了。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很精明。上次宋怀柠举报陈大夫的时候,他对她的印象不错,所以这次也很客气。
“小丫头,又有什么事啊?”县令笑着问。
“大人,镇上出现了疫病。”宋怀柠开门见山,“有一个病人出现了高热和皮疹的症状,我师父孙思邈确诊是疫病,传染性很强。如果不及时控制,整个镇子都会遭殃。”
县令的脸色瞬间变了。
“疫病?”他瞪大了眼睛,“你确定?”
“千真万确。”宋怀柠把病人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我师父是孙思邈孙神医,他的话不会有假。大人,我们现在必须马上采取措施,隔离病人,排查接触者,储备药材。晚一天,就可能多死一批人。”
县令沉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不是不相信宋怀柠,而是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如果真的有疫病,他这个县令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控制得好,也许还能保住乌纱帽;控制不好,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人头落地。
“你……你让我想想。”县令来回踱步。
“大人,没时间想了。”宋怀柠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每拖延一刻,就多一分扩散的风险。您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想,而是做。下令封锁客栈,派人排查接触者,调集药材,设立隔离区。这些事情必须马上落实。”
县令被她这番话震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都白活了。一个小丫头都比他有魄力,他这个县令当得真是窝囊。
“好!”县令咬了咬牙,“我这就下令。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宋怀柠松了口气。
有了县令的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措施一条一条列了出来,县令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安排人手去执行。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宋怀柠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这些人还不知道,一场灾难正在悄悄逼近。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头顶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明媚得刺眼。
可她却觉得,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下一章预告: 隔离措施全面展开,但疫情还是在镇上蔓延开来。宋怀柠日夜不停地救治病人,却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次的疫病和前世的并不完全相同,似乎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