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被关进柴房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丫鬟仆从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祸上身。谁都看得出来,大少爷这回是动了真怒。柳姨娘在府里经营了十几年,说拿下就拿下了,连侯爷的面子都没给。
宋怀柠对此毫不在意。她照常去静心苑给谢夫人施针,照常回房间研究医书,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临近午时,青萝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宋姑娘,不好了!侯爷回来了,正在前厅大发雷霆,让少爷把您交出去!”
宋怀柠放下手里的医书,抬起头:“交出去?交去哪儿?”
“侯爷说……说您妖言惑众,挑拨他们父子关系,要把您送去官府治罪!”青萝急得快哭了,“少爷正在前厅跟侯爷理论,您快去看看吧!”
宋怀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去看看。”
她跟着青萝来到前厅,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在里面咆哮:“逆子!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连你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父亲,柳姨娘下毒是人赃俱获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谢渊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压抑着怒火,“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柴房亲自问柳姨娘。”
“问什么问?翠儿已经招了,说是那丫头指使她下毒的!”侯爷的声音更大了,“她就是想把府里搅得鸡犬不宁!”
宋怀柠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迈步走进前厅,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厅中,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国字脸,浓眉大眼,和谢渊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谢渊是内敛的锋利,而他父亲则是外放的暴躁。
此人正是镇北侯谢广元。
“侯爷说是我指使翠儿下毒的,可有证据?”宋怀柠不卑不亢地问。
谢广元转头看向她,目光凌厉:“你就是那个小丫头?”
“民女宋怀柠,见过侯爷。”
“你少跟我来这套!”谢广元一拍桌子,“翠儿已经招了,说是你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让她往药里加东西。你还想抵赖?”
“那就把翠儿叫来,我跟她对质。”宋怀柠说,“如果她当着我的面还能说出同样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谢广元冷哼一声,让人把翠儿带了上来。
翠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翠儿,你说,是谁指使你下毒的?”谢广元问。
翠儿哆嗦着抬起头,看了宋怀柠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音细如蚊蚋:“是……是宋姑娘……”
“哦?”宋怀柠蹲下身,平视着翠儿的眼睛,“那我问你,我是什么时候给你的银子?在哪里给的?给的是银锭还是碎银?银子上有什么记号?”
翠儿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说不出时间地点,说不出银子的样式,这算什么证据?”宋怀柠站起身,转头看向谢广元,“侯爷,屈打成招的供词,也能算数吗?”
谢广元的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脾气暴躁,但能做到侯爵的位置,自然不是傻子。翠儿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翠儿,到底是谁指使你的?”谢广元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要是敢撒谎,本侯就把你全家发配边疆!”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是柳姨娘让奴婢这么说的!她说只要奴婢咬死是宋姑娘指使的,她就能保奴婢平安无事!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真相大白。
谢广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父亲,您现在明白了吧?”谢渊冷冷地说,“柳姨娘不仅给母亲下毒,还企图嫁祸给宋姑娘。要不是宋姑娘机警,昨晚母亲恐怕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广元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是爹错怪你们了。”
他走到宋怀柠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宋姑娘,本侯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侯爷言重了。”宋怀柠侧身避开他的礼,“您也是被小人蒙蔽了双眼,怪不得您。”
谢广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小丫头,面对他的威压不卑不亢,面对诬陷沉着冷静,这份心性,别说十岁的孩子,就是很多成年人都不一定具备。
“宋姑娘,我夫人的病,真的能治好吗?”他问。
“能。”宋怀柠肯定地说,“只要侯爷信得过我,我保证还您一个健康的夫人。”
谢广元点了点头:“好,本侯信你。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需要一间独立的药房,还有一些药材。”宋怀柠说,“另外,静心苑的守卫要加强,我不希望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
“没问题,本侯亲自安排。”
从大厅出来,谢渊走在宋怀柠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父亲留了面子。”谢渊说,“以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当场拆穿他的愚蠢,但你没有。”
宋怀柠笑了笑:“他是你父亲,也是镇北侯。我要是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对谁都没有好处。”
谢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敬佩:“你真的是十岁吗?”
“如假包换。”宋怀柠面不改色地说。
谢渊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对这个丫头的疑虑更深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怀柠一边给谢夫人调理身体,一边在府里筹备药房。谢广元说话算话,很快就让人腾出了一间宽敞的屋子作为药房,还按照她的要求添置了药柜、药碾、药炉等工具。
宋怀柠把从空间里带出来的药材一一摆放好,又在药房四周布下了几道防护符咒,确保这里的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开始正式为谢夫人解毒。
解毒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谢夫人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求生意志很强,积极配合治疗。灵泉水配合银针,再加上她从医书上学来的解毒方子,仅仅用了七天时间,谢夫人体内的毒素就清除了一大半。
第七天晚上,谢夫人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宋姑娘,我感觉好多了。”谢夫人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比起之前那种死灰色,已经好了太多,“胸口不闷了,也有力气说话了。”
“夫人的底子好,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宋怀柠给她把了把脉,满意地点了点头,“再调理半个月,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
谢夫人握住她的手,眼眶有些泛红:“宋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夫人言重了。”宋怀柠笑了笑,“您是谢渊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
谢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慈爱:“你是个好孩子。渊儿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宋怀柠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夫人,您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从静心苑出来,她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夫人的毒解了,太后的病情也在好转,柳姨娘被关起来了,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来临。
沈清辞在暗处蛰伏了这么久,不可能就此罢休。他一定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她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眼神坚定。
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会一一接下。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和她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