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花走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母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发白,手里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都攥白了。她看着宋怀柠,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宋怀柠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一个普通的农家小丫头,怎么会跟镇北侯府扯上关系?这话说出去,谁听了都觉得离谱。
“娘,您别担心。”宋怀柠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镇北侯府的人找我,应该是为了药材的事。我之前托人打听过,侯府那边常年需要大量好药材,可能是听说我手里有货,想来谈谈生意。”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她确实打算靠药材赚钱,但镇北侯府找上门来,绝对不只是为了买药材这么简单。
谢渊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这么单纯。
宋母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柠儿,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娘不拦着你,但你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外面的人不比咱们村里的,人心险恶。”
“我知道的,娘。”宋怀柠认真地点头。
宋父在屋里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喊她进去。宋怀柠走进屋,看见父亲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不少,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柠儿,刚才来的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镇北侯府的人要找你?”宋父的语气里带着担忧。
“是真的,爹。”宋怀柠在床边坐下,“不过您放心,不是什么坏事。我手里有好药材,他们想要,公平买卖,没什么好怕的。”
宋父沉默了一会儿,说:“爹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镇北侯府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京城里的贵人,咱们平头老百姓,跟他们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得罪人了。”
“爹,我晓得分寸。”宋怀柠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我不会乱来的。”
宋父看着她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儿,好像跟他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不太一样了。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当是这场变故让她长大了。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宋父拍了拍她的手,“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宋怀柠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门。
她没急着去镇上,而是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切如常。灵泉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黑土地上的药材长势喜人,那本医书静静地躺在木架上。她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清凉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一股温热的气流涌遍全身,让她精神一振。
她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镇北侯府突然找上门来,绝不可能是巧合。谢渊昨天刚在道观里救了她,今天侯府的人就来了,这中间的联系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问题是,谢渊到底想干什么?
他知道了多少?
她摸了摸怀里的神笔,笔杆冰凉,触感温润。这支笔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最大的软肋。如果谢渊的目标是这支笔,那她接下来每一步都得万分小心。
但从昨天谢渊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对神笔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更感兴趣的,好像是她这个人。
宋怀柠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不管谢渊想干什么,她都得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虽然还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样,但收拾利落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从村里到镇上要走半个多时辰的路。宋怀柠一路走一路想,把可能遇到的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到了镇上,她直奔悦来客栈。
店小二还记得她,一看见她就殷勤地迎上来:“小姑娘,你又来找周老板?周老板今天不在店里。”
“我不找周老板。”宋怀柠说,“我找镇北侯府的人。”
店小二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镇北侯府的人……在天字号房,我带你上去。”
上了二楼,店小二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客官,您等的客人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后,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上下打量了宋怀柠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就是宋怀柠?”
“是我。”
年轻男子侧身让开:“进来吧,少爷等你很久了。”
宋怀柠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谢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用一根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多了几分贵气,少了几分痞气。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看见她进来,挑了挑眉。
“来了?坐。”
宋怀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谢渊看着她这副自来熟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
“你要是想杀我,昨天在道观里就不用救我了。”宋怀柠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谢渊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她:“我听说,你手里有一支很特别的笔。”
宋怀柠的心猛地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谢渊笑了笑,“昨天在道观里,你从那女人手里抢走的那支笔,我看见了。”
宋怀柠沉默了。
原来他看见了。
“那支笔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宋怀柠面不改色地说,“前段时间被人偷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祖上传下来的?”谢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们宋家三代贫农,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能传下来这么一支笔?”
宋怀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说话太损了。
“好吧,我承认,那支笔不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宋怀柠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在道观里捡的。怎么,你想要?”
“我不要。”谢渊摇了摇头,“我对那支笔没兴趣。”
宋怀柠愣了一下:“那你找我干什么?”
谢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块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谢”字,边缘镶着一圈金边,看起来就很贵重。
“这是镇北侯府的令牌。”谢渊说,“拿着它,可以在任何一家镇北侯府的产业里支取银两,上限一千两。”
宋怀柠看着那块令牌,没有伸手去拿:“无功不受禄。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谢渊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母亲身患怪病,多年来寻遍名医都治不好。我听说你医术不错,想请你试试。”
宋怀柠皱起了眉头:“你母亲的病,京城里的御医都治不好,你觉得我能行?”
“御医治不好的病,不代表你治不好。”谢渊看着她,目光深邃,“我见过你用银针救人的手法,那不是普通大夫能有的本事。”
宋怀柠沉默了。
她确实有把握治好一些疑难杂症,因为有灵泉水和神笔的帮助。但谢渊母亲的病,她连是什么病都不知道,贸然答应太冒险了。
“我需要先看看病人的情况。”宋怀柠说,“在没有诊断之前,我不敢给你任何承诺。”
“可以。”谢渊点了点头,“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去京城。”
“明天?”宋怀柠皱了皱眉,“太快了,我家里还有事要处理。”
“你父亲的身体我已经派人去看过了,恢复得不错,不会有生命危险。”谢渊说,“你母亲和弟弟我也会派人照看,保证他们安然无恙。”
宋怀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你就不怕我把事情搞砸了?”宋怀柠问。
“搞砸了也没什么损失。”谢渊耸了耸肩,“反正我母亲的病已经拖了这么多年,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宋怀柠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令牌,收进怀里。
“好,我跟你去京城。”
谢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爽快。”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宋怀柠说。
“你说。”
“到了京城,一切听我的。我说能治就治,我说不能治,你不能强求。”
“没问题。”谢渊答应得很干脆,“还有别的条件吗?”
“暂时没有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渊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在镇口等你。”
宋怀柠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站在街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里有些恍惚。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在家里安稳一段时间,慢慢积累实力,等时机成熟了再去找另外两支神笔。但现在,谢渊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去京城,意味着她将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有比沈清辞更危险的人物,有比宋婉清更狡猾的对手,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里。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京城是权力中心,也是信息交汇的地方。在那里,她或许能找到另外两支神笔的线索。
她攥紧了怀里的令牌,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不会退缩。
这一世,她要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宋母已经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宋父的精神好了很多,能自己端着碗吃饭了。宋小宝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村里看到的新鲜事,逗得宋母直笑。
宋怀柠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东西。
吃完饭,她帮宋母收拾了碗筷,然后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父母。
宋父和宋母听完,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父才开口:“柠儿,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宋怀柠点了点头,“爹,娘,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谢公子说了,会派人照看你们。”
“爹不是担心这个。”宋父叹了口气,“爹是怕你吃亏。京城那种地方,到处都是贵人,咱们平头百姓去了,一不小心就得罪人了。”
“我会小心的。”宋怀柠握住父亲的手,“爹,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的。”
宋父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行,爹相信你。你去吧,家里不用担心,爹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
宋母在一旁抹了抹眼泪,没有说话。
宋怀柠心里也有些酸涩,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她必须去。
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
夜深了,宋怀柠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久久无法入睡。
她摸了摸怀里的神笔,又摸了摸那块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京城,她来了。
不管那里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会一一接下。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主宰她的命运。
【下一章预告】
第二天一早,谢渊如约而至。宋怀柠告别家人,踏上前往京城的路。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村子不久,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也驶出了青石村,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沈清辞的目光,正遥遥望着她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