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宋家的院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
“开门!宋怀柠你给我出来!”
赵氏尖锐的嗓音穿透清晨的薄雾,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大片。宋怀柠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心里冷笑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披上衣服,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里。刘氏已经打开了院门,赵氏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宋婉清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大嫂,这一大早的,你这是干啥?”刘氏拦在赵氏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干啥?你问问你那好闺女干了啥好事!”赵氏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我家婉清的金簪丢了!那可是她姥姥留给她的嫁妆,值好几两银子呢!”
刘氏一愣:“金簪丢了跟我们柠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赵氏伸手指着宋怀柠,“昨天婉清去祠堂见周老板的时候,金簪还在头上戴着呢。回来的时候就剩她一个人,金簪就不见了!你说不是她偷的是谁偷的?”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但赵氏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亲眼看到宋怀柠偷了东西一样。
围观的邻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相信赵氏的话,也有人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宋怀柠站在台阶上,看着赵氏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注意到,站在赵氏身后的宋婉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虽然那个弧度很小,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果然是个局。
“大伯母,你说我偷了表姐的金簪,有证据吗?”宋怀柠平静地问。
“证据?搜一搜不就知道了!”赵氏大步流星地往屋里闯,“让我搜搜你们家,要是搜出来了,看你怎么狡辩!”
“你敢!”刘氏一把拦住她,“没有证据就想搜我们家?你当我家是什么地方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赵氏的声音更大,“不让搜就是心虚!”
眼看两人就要撕扯起来,宋怀柠开口了:“让她搜。”
刘氏急了:“柠柠!”
“娘,让她搜。”宋怀柠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偷东西,不怕她搜。”
赵氏得意地哼了一声,推开刘氏,大步冲进屋里。她在宋怀柠的房间翻箱倒柜,把被子掀了,枕头扔了,衣服扯了一地。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赵氏不甘心,又去翻了刘氏和宋大山的房间,还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赵氏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肯定藏在别的地方了!婉清,你说,你昨天看到她往哪儿藏了?”
宋婉清低着头,小声说:“娘,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藏在后院了吧。”
赵氏一听,又要往后院冲。
“够了!”一声怒喝从屋里传来。
宋大山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严厉。
“大嫂,你在我家翻箱倒柜,我忍了。你要是再去后院,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宋大山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里的怒火谁都能听得出来。
赵氏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泼辣本色:“宋大山,你病了一场,脾气见长啊?我告诉你,今天不把金簪找出来,我跟你们没完!”
“那金簪是你亲眼看到柠柠偷的吗?”宋大山冷冷地问。
“我……”赵氏语塞。
“你没看到,凭什么认定是柠柠偷的?”宋大山步步紧逼,“就因为昨天婉清和柠柠一起去了祠堂?那当时在场的还有村长,还有周老板,还有他带来的两个护卫,你怎么不去搜他们?”
宋大山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一旦认真起来,思路清晰得很。几句话就把赵氏堵得哑口无言。
围观的邻居们也纷纷点头,觉得宋大山说得有道理。
“是啊,又没亲眼看到,怎么能随便诬陷人呢?”
“赵氏这性子也太霸道了,人家柠柠多好的孩子,怎么会偷东西?”
“我看她就是眼红人家日子好过了,故意来找茬的。”
舆论的风向一下子转了。
赵氏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作,宋婉清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说:“娘,算了,也许是我记错了,金簪可能掉在路上了。”
“记错了?”赵氏瞪大眼睛,“那可是值好几两银子的金簪!你说记错了就记错了?”
“娘,回去吧。”宋婉清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别闹了。”
赵氏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宋大山和宋怀柠,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你们给我等着!”
赵氏走后,围观的邻居们也散了。刘氏关上院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真怕她搜出什么东西来。”刘氏拍着胸口说。
“她又没证据,能搜出什么来?”宋大山拄着棍子坐在门槛上,脸色还有些发白,“她就是欺人太甚,看咱们家日子好过了一点,心里不平衡。”
宋怀柠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默默地复盘刚才发生的事情。
赵氏来得太巧了。昨天周老板刚走,今天一大早就来闹事。而且宋婉清的表现也很耐人寻味——她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在最关键的时候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暗示金簪藏在后院,引导赵氏继续搜查。
第二句,主动息事宁人,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博取同情。
这两步棋走得都很漂亮。如果赵氏真的搜到了后院,不管能不能找到金簪,她们家的名声都会被败坏。而宋婉清主动叫停,又显得她大度懂事,赢得了邻居们的同情。
只可惜,宋婉清低估了她。
宋怀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昨天从祠堂回来后,她就悄悄地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不仅如此,她还在后院的隐蔽处放了一样东西——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是她自己削的,不值几个钱,但足以用来反击。
如果赵氏真的搜到了后院,就会“发现”这根木簪。到时候她就可以反咬一口,说赵氏栽赃陷害。可惜赵氏被宋大山拦住了,没走到那一步。
不过没关系,这一局,她也不算输。
“娘,爹,你们别担心。”宋怀柠安慰道,“大伯母也就是嘴上厉害,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话是这么说,可她三天两头来闹,谁受得了?”刘氏叹了口气,“你大伯也是个不顶事的,由着她胡闹。”
宋怀柠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宋婉清今天的表现,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一个十二岁的乡下丫头,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心机。
她必须想办法试探一下宋婉清,确认她到底是不是重生的。
吃过早饭,宋怀柠背着竹篓出了门。她没有去后山,而是直接去了宋婉清家。
大伯家的院子比她们家宽敞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赵氏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宋怀柠来了,脸色一沉。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表姐。”宋怀柠笑着说,“昨天周老板说的事,我想跟表姐商量商量。”
赵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宋婉清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柠柠妹妹来了?”宋婉清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快进来坐。”
宋怀柠跟着她进了屋。宋婉清的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一面铜镜和几盒胭脂水粉,看起来比一般乡下姑娘讲究得多。
“表姐的生活可真精致。”宋怀柠随口说道。
“女孩子嘛,总要打扮打扮。”宋婉清笑了笑,“柠柠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还是昨天周老板说的那件事。”宋怀柠在椅子上坐下来,“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表姐说得对。周老板大老远跑来一趟,我要是不答应,确实不太合适。所以我决定试试。”
宋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你愿意帮周老板找药材?”
“嗯。”宋怀柠点了点头,“不过我一个人不行,得找个人帮忙。表姐要是有空,不如跟我一起去?”
宋婉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宋怀柠会主动邀请她。
“我……我又不懂药材,去了也帮不上忙。”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宋怀柠笑着说,“反正我一个人去后山也害怕,有表姐陪着,我心里踏实一些。”
宋婉清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从宋婉清家出来,宋怀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带宋婉清去找药材。她只是想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宋婉清,看看能不能找到她露出的马脚。
而且,她还有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如果宋婉清真有问题,那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在明天的行动中动手脚。而她要做的是,将计就计,让宋婉清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回到家,宋怀柠钻进空间,开始准备明天的东西。
她采了一些普通的草药,又用灵泉水泡了一些布条,做成简易的止血带。然后她又从医书上抄了几个简单的解毒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灵泉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十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脸色蜡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宋怀柠,”她对自己说,“这一世,你一定要活得漂漂亮亮的。”
她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灵泉里。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倒影破碎,又重新聚拢。
明天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