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周老板果然来了。
消息是村长宋德福亲自通知的。一大早他就敲响了宋家的门,满脸喜色地对刘氏说:“弟妹,大喜事啊!县城来的周老板要在咱们村收药材,听说柠柠那丫头会采药,特意点名要见她。”
刘氏愣了愣:“点名要见柠柠?”
“是啊,周老板说了,他收药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品相那么好的野生黄芪,想问问柠柠是在哪儿采的。”宋德福搓着手,笑呵呵地说,“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要是能跟周老板搭上线,以后你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刘氏看向宋怀柠,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期待。
宋怀柠放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擦手:“村长爷爷,周老板现在在哪儿?”
“在村口的祠堂里等着呢,你大伯母一家也在那儿陪着。”宋德福说。
大伯母一家也在。
宋怀柠心里冷笑一声。看来宋婉清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行,我去看看。”宋怀柠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宋德福出了门。
一路上,她心里飞速盘算着。
周老板点名要见她,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蹊跷。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就算采了几株品相好的黄芪,也不至于让一个县城来的大老板亲自跑一趟。除非——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而那个人,十有八九是宋婉清。
宋婉清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借着周老板的手对付她,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不管怎样,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
村口的祠堂是青石村最体面的建筑,青砖黛瓦,门前两棵大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大片阴凉。此刻祠堂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看就是随行的护卫。
宋怀柠跟着宋德福走进祠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的那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手上戴着两个玉扳指,面容富态,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但他的眼睛却不老实,在宋怀柠进门的那一刻,目光就像钩子一样钉在了她身上。
“这位就是宋家的小丫头吧?”周老板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商人的圆滑,“果然是个伶俐的孩子,一看就聪明。”
“周老板过奖了。”宋怀柠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不知道周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不急不急,先坐下说话。”周老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宋怀柠没有坐,而是站在原地,等着他说明来意。
周老板见状,也不勉强,笑呵呵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正是她之前卖给王老三的那几株黄芪。
“小丫头,这几株黄芪是你采的吧?”周老板问。
宋怀柠点了点头:“是我采的。”
“好眼光啊!”周老板一拍大腿,“这么好的品相,我在县城收了这么多年药材,都没见过几回。小丫头,你跟叔说说,这东西你是在哪儿采的?后山哪个位置?”
宋怀柠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回答:“就是在后山的一个山坳里,具体位置我也记不太清了。那天是迷路了,胡乱走的,误打误撞碰上的。”
“哦?”周老板眯了眯眼睛,“那你后来还去过那个地方吗?”
“去过几次,但那几株黄芪已经被我采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苗。”宋怀柠面不改色地说。
周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小丫头,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啊。不过没关系,叔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问你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来,上面画着几株草药的图案。
“你看看这几样药材,你认识吗?”
宋怀柠扫了一眼,心里微微一惊。
纸上画的三株草药,分别是百年份的灵芝、雪莲和首乌。这些都是极其名贵的药材,别说在青石村的后山了,就是在整座青云山脉,也很难找到一株。
“不认识。”宋怀柠摇了摇头,“这些药材太名贵了,我从来没见过。”
“没见过不要紧。”周老板笑呵呵地收起图纸,“叔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能找到这些药材,叔出高价收。一株百年灵芝,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
这个数字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够一个普通农家过上十年好日子了。
宋怀柠却没有被这个数字冲昏头脑。她冷静地看着周老板,问:“周老板,您为什么觉得我能找到这些药材?”
周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因为你运气好啊,能采到那么好的黄芪,说不定也能采到别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宋怀柠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精明的药材商,会凭“运气”两个字,就跑到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找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帮忙找价值百两的药材?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这背后一定有别的目的。
“周老板,谢谢您的好意。”宋怀柠礼貌地拒绝了,“但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这些名贵药材我可不敢碰。万一采错了,吃出人命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老板没想到她会拒绝,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小丫头,你是不是嫌钱少?价钱可以再商量嘛。”
“不是钱的问题。”宋怀柠态度坚决,“我真的不懂这些,您还是找别人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宋婉清突然开口了,“柠柠妹妹,周老板大老远跑来一趟,你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宋怀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表姐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周老板也是一片好意,你就算不答应,也该好好跟人家说。”宋婉清走上前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柠柠妹妹,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你要是能找到那些药材,不光你们家能发财,整个村子都能跟着沾光。”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宋怀柠心里冷笑。
宋婉清这是在道德绑架她。当着村长和周老板的面,把“整个村子”都抬出来,她要是不答应,就成了不顾全村利益的自私鬼。
好手段。
“表姐说得对。”宋怀柠笑了笑,“那我回去想想,考虑好了再给周老板答复。”
她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余地。
周老板见她松了口,脸色缓和了不少:“好好好,你慢慢考虑,不着急。我这两天都住在镇上悦来客栈,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宋怀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祠堂。
走出祠堂大门的那一刻,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婉清今天的表现,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一个十二岁的乡下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城府?怎么可能懂得用道德绑架来逼人就范?
除非她也是重生的。
宋怀柠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她得回去好好想想对策,不能被动挨打。
回到家,她把事情的经过跟刘氏说了一遍。刘氏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柠柠,那个周老板怕是不怀好意。”刘氏皱着眉说,“哪有做生意的上赶着送钱的?这里面肯定有诈。”
“我知道。”宋怀柠说,“所以我没答应他。”
“可你也没把话说死。”刘氏忧心忡忡地说,“万一他再找上门来怎么办?”
“那就让他来。”宋怀柠眼神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他还能在咱们村子里把我怎么样。”
刘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宋怀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周老板的出现,宋婉清的异常,还有那个神秘的沈清辞——这些人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地向她收拢。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些人的真实目的。
想到这里,她翻身坐起来,意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宁静如初。月光洒在黑土地上,药材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灵泉水哗哗流淌,水面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宋怀柠走到木架前,再次拿起那本《神农本草经》,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段关于神笔来历的文字,她昨天已经看过了。但今天她想再看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信息。
“天地之初,混沌未分,有神笔自虚空而生,笔落山河现,笔收日月明。神笔有三,各司其职:一笔主生,可画万物,活死人肉白骨;一笔主死,可斩因果,断生死定轮回;一笔主运,可改天命,转乾坤逆阴阳。”
“三笔散落人间,择主而栖。得一笔者可成一方霸主,得两笔者可窥天道,得三笔者……”
后面的字迹依然模糊不清。
宋怀柠盯着那段模糊的字迹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神笔有三支,那她空间里的这支,到底是主生、主死还是主运的?
她闭上眼睛,试着用意念去感应那支消失的神笔。
然而,什么也没有。
那支笔就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宋怀柠睁开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她有一种预感,那支笔并没有消失,只是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而且,它很快就会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她退出空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皎洁,却透着寒意。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衬得夜色寂静无声。
宋怀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必须养足精神。
不管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会一一接下。
这一世,她不会再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