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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暖

TNT:女帝的后宫权谋录

凤仪元年,正月十四。夜,风止云散,月出东山。

陈清夏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一砚化开的墨。她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正准备去太乐坊听一首安神的曲子,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报:“陛下……皇夫殿下求见。”

马嘉祺?这么晚了。

陈清夏整理了一下衣襟:“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马嘉祺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厚缎长袍,外罩一件同色大氅,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狐毛镶边,衬得他整个人温润而素净。他进屋后先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的红笺,双手递上。

“陛下,后日便是上元佳节。按宫中旧例,上元夜当设家宴,后宫诸人同聚赏灯。臣夫已拟了一份宴席的席位和节目单,请陛下过目。”

陈清夏接过红笺展开,上面是马嘉祺清隽端正的小楷,每一行都写得规规矩矩,席位顺序、菜品安排、灯谜环节、乐师演奏的曲目,事无巨细,条理分明。她看了两行就忍不住弯起嘴角:“你连灯谜的谜面都拟好了?”

“臣夫想着陛下近日操劳,上元夜该松快一些。灯谜是臣夫自己编的,不算太难,但有些趣味。”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的神色,“陛下……这两日可还撑得住?”

陈清夏把红笺折好收下:“还行。王崇安的案子在审,陶不归押在城外,陈冕还在逃但有人盯着,临州那边派了人去取一份重要的东西。”她说到一半,看到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便主动收了话头,“……后天元宵,朕会好好过节。你费心了。”

马嘉祺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在灯笼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那臣夫就按这份单子筹备了。另外——”他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只细长的锦盒,“这是臣夫给陛下准备的元宵礼物。”

陈清夏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玉簪。玉质温润,簪头雕了一朵极小的梅花,花瓣薄得透光,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暖色。她拿起来看了看,簪身光滑细腻,触手生温,雕工精致但不繁复,是她喜欢的那种低调而有分量的东西。

“怎么突然送礼物?”

“不是突然。”马嘉祺垂着眼睫,“臣夫早就备好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上元节……算是名正言顺。”

陈清夏把玉簪握在掌心,簪头的梅花抵着手心微微发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她抬眸看他,马嘉祺已经移开了目光,正低头看着案角那排歪歪扭扭的草编小动物——小马、小鹿、小兔子,三只挤在一起,姿态各异。

“……这些,”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是陛下收的?”

“刘耀文编的。”陈清夏说,“宋亚轩也送了一只。”

马嘉祺沉默了两息,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他转身告辞时,那声“嗯”里藏着的微妙的、闷闷的情绪,被陈清夏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走出御书房之后,系统适时弹出一条提示:「马嘉祺好感度+3,当前33/100。隐藏信息:他看到那三只草编动物时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大约是在想‘为什么我没有送过陛下这种东西’。另:他临走前多看了那只小兔一眼,像是在默默评估自己该补送什么。」

陈清夏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簪,又看了看案角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动物,忽然觉得自己的“后宫”正在以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方式,悄悄塞满了她的生活。

她笑了笑,把玉簪小心地收进妆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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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天公作美,这一日晴空万里,日光温煦如薄绸。宫中从上到下都换上了喜庆的装束,各处廊檐下挂起了红绸和绢灯,御花园里也布置了上百盏各式花灯,尚未入夜已经点起了灯芯,暖黄色的光在日暮余晖中渐次亮起,像一颗颗被轻轻唤醒的星子。

晚宴设在临水的一处敞轩里,四面挂了挡风的薄纱帘,中间一张长案,菜品精致,酒水温润。陈清夏坐在主位,两侧依次落座的是皇夫马嘉祺、侍卫统领丁程鑫、乐正宋亚轩、侍君刘耀文、代理户部尚书张真源、闲散王爷严浩翔、翰林院编修贺峻霖。七人同席,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所有攻略对象全部聚齐的场合。

马嘉祺坐在她左侧,今日换了一身绛红色的锦袍,比平日多了几分矜贵,少了些许清冷。他替陈清夏斟酒时,指尖在壶身上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今日的桂花酿,是臣夫用去岁秋日收的桂花亲手酿的,陛下尝尝。”

陈清夏端起来喝了一口——清甜绵柔,花香在舌尖缓缓散开,不烈,后味微甘。她放下杯子:“好喝。”

马嘉祺的眼尾弯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丁程鑫坐在她的右下方,位置比其他人离她略近一些,因为按规制他是贴身侍卫统领,宴会中仍需随时护驾。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武官常服,头发束得整齐,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他手里握着一只酒杯,但一直没有喝,目光时不时扫过敞轩四周的角落——即便在过节,他的职业本能也没有完全放下。

陈清夏注意到了,借着夹菜的间隙低声说了句:“今晚没有刺客,你放松些。”

丁程鑫转头看她,那双明亮的杏眼里涌上一层赧然:“臣……臣习惯了。但陛下既然说了,臣努力放松。”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悄悄塞到她手边,“桂花糖。臣今天早上路过御膳房时拿的,陛下要是觉得酒淡了,可以含一颗。”

陈清夏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嘴角翘了一下。

桌对面的宋亚轩安静地坐着,面前摆了一只小小的竹编笼子,里面坐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正是那只被她取名为“小灰”的。他今日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温软柔和,他正低头用手指轻轻隔着笼子逗那只麻雀。

陈清夏笑着扬声问:“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宋亚轩听到她的声音便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臣……臣想让它也看看灯。它从出生就没出过太乐坊。”

“那让它看吧。”陈清夏说,“回头朕让人给它编个小灯笼挂笼子上。”

宋亚轩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

刘耀文坐在宋亚轩旁边,今日换了一身云澜朝制的侍君常服——深棕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宽腰带,比他那身囚服和精神多了。他显然还不习惯中原服饰的繁复,时不时低头扯一下袖口。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陈清夏的方向,偶尔对上她的视线时会飞快别开,耳根泛起红色。

陈清夏夹了一块烤羊排,让内侍给他端过去。刘耀文看着面前那块羊排愣了愣,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但低头咬了一口之后,咀嚼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像在细细品尝每一丝肉香的滋味。

张真源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只小炭炉和一只砂锅。他正安静地搅着锅里的汤,见陈清夏望过来便温和地解释道:“这是臣从家乡带来的方子,冬日喝暖胃。陛下等会儿喝一碗?”

“朕等着。”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盏酒,姿态慵懒而风流。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的锦袍,腰带绣着精细的云纹,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又松弛。他举杯朝陈清夏遥遥敬了一下:“陛下,臣弟祝您上元安康。顺便——今晚灯谜,臣弟可是做足了功课来的。”

贺峻霖立刻接话:“做足了功课还猜不出来的话,那只能说明你功课没做到位。”他笑眯眯地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眉眼间全是狡黠的得意。

严浩翔挑了挑眉:“你那颗花生剥了半盏茶还没剥完,是专门留着说话用的吧?”

贺峻霖被噎了一下,随即反击:“我那叫细嚼慢咽!你懂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起嘴来,其他人或笑或听,敞轩里顿时热闹起来。陈清夏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七个人,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性情,此刻围坐在同一张长案边,灯烛映着各自的面容,暖光融融,酒香浮动,让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她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安心的、柔软的、像被一团温热的棉花包裹住的感觉。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说,“朕今天不想干活了。”

「系统理解。今日可计为休息日,行动点不消耗。」

“谢谢你。”

「系统没有感情。但系统记录了宿主嘴角上扬的持续时间——比前任何一天都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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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菜肴撤去之后,内侍们端上了元宵。白瓷小碗里盛着圆润莹白的元宵,汤色清亮,面上浮着几粒淡黄色的干桂花。陈清夏舀了一颗送进嘴里,糯米皮软糯滑润,馅料是芝麻花生的,甜而不腻,满口醇香。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轻声问:“合口味吗?”

“很好吃。”陈清夏咽下去,认真地点了点头,“比朕穿越前——”她及时刹住话头,改口道,“比朕小时候吃的元宵都好吃。”

马嘉祺唇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他低头吃自己碗里的元宵,姿态斯文,但吃到第二颗时,抬眼对上了刘耀文的目光——刘耀文正盯着他碗里那颗圆滚滚的元宵,像在研究它为什么是圆的。马嘉祺微微一愣,随即把面前的碟子往刘耀文的方向推了推,什么也没说。

刘耀文别扭了两秒,然后伸手拿了一颗,飞快地塞进嘴里。他嚼了嚼,表情微微变了——由警惕变成了困惑,然后又变成了“好像还不错”的小声嘟囔:“……甜的。”

张真源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元宵本就是甜的。草原上不吃这个?”

“草原上吃奶疙瘩,烤着吃,酸的。”刘耀文说,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低下头不再开口。

陈清夏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她放下碗,站起来:“走,看灯去。”

御花园里的灯已经全部点亮了。数百盏花灯沿着回廊和湖岸排列,有莲灯、兔灯、鱼灯、宫灯,还有几盏巨大的走马灯,灯面上画着四季景致,旋转时流光溢彩。晚风拂过水面,将灯影揉碎成一片片流淌的金色,映在每个人的眼底。

七人沿着湖边慢慢走,三三两两散开。丁程鑫始终跟在陈清夏身后三步处,像一条忠诚的影子。宋亚轩提着那只装麻雀的小笼子,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小灰讲解灯的形状。刘耀文走在一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灯,但嘴上硬是不肯说一句“好看”。张真源和严浩翔并肩走着,严浩翔在给他讲每一盏灯背后的故事和寓意,张真源认真地听着。马嘉祺走在最后,维持着所有人的秩序,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回陈清夏身上。

走到一处临湖的亭子时,贺峻霖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心形灯笼,递到陈清夏面前:“陛下,臣自己做的。灯身是旧竹篾编的,纸是臣用糯米浆糊了三层的,结实得很,掉水里都不怕。”

陈清夏接过来提在手里,灯笼不大,刚好一握。烛火在里面轻轻跳动,将她的手指映得微微透红。

“你有心了。”她说。

贺峻霖咧嘴笑了一下,退后半步,像是完成了什么秘密任务一样,脚步轻快地跟回了队伍里。

陈清夏提着那盏小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个人,灯影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地铺在青石路上,落在湖面上又被水波揉散,像一幅正在流动的画。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们。

七个人也停了下来,望着她,各自的目光里带着不同的温度。

“朕很高兴今天有你们在。”她说,“上元安康。”

七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马嘉祺率先弯下腰,行了一个端正的礼:“陛下安康。”剩下的人纷纷跟着行礼,声音高低错落地混在一起,在夜风里飘散开。

陈清夏看着他们弯腰行礼的瞬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她好像,有点舍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