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元年,正月初三。微阴,有薄风。
陈清夏醒得比昨日还早。天光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灰蒙蒙一片,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她坐在床边闭着眼缓了几秒,然后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今日的起床速度比昨日快了约两成。宿主在逐渐适应这个世界的节奏。」系统说。
"少拍马屁。"陈清夏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今日行程安排:早朝、然后去翰林院。"
「早朝在一个时辰后。建议先用早膳——你昨日只吃了两块桂花糕和半碗粥,营养摄入不足。」
陈清夏脚步一顿:"……你怎么连这个都管?"
「系统对宿主的身体状态负有责任。」
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坐下来吃了碗热腾腾的红枣小米粥,外加两个水晶虾饺和一小碟酱菜。吃完擦嘴的时候,她忽然问:"你昨天说翰林院也是暗渊的据点之一,具体是指什么?是整座翰林院都有问题,还是某个人?"
「数据不足,无法给出明确答案。但线索指向贺峻霖——他入职翰林院的时机,与暗渊上一次大规模活动的时间高度重合。提示:贺峻霖的真实身份是听风楼楼主。听风楼与暗渊是死对头,他入职翰林院的动机可能不止'做官'这么简单。」
陈清夏放下帕子,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来查暗渊的,也可能是暗渊派来的……或者两者都是。"
「正解。建议宿主在与他互动时保持观察,同时也保持留有余地。此人极擅洞察人心,任何刻意掩饰都可能被他识破。」
陈清夏轻轻"啧"了一声:"有意思。"
她站起来,朝殿外走去。晨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吹得她衣袂翻飞。天色正在一点点亮起来,东边的云层透出淡淡的玫瑰金色。
"今天,去会会这只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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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比昨日顺利得多。
陈清夏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奏对时适时沉默、适时点头,以及用一句"此事容后再议"让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派大臣同时闭嘴。她注意到左相赵延庭今日看她的眼神比昨日多了一层探究,像在重新估量这个年轻女帝的分量。而右将军沈烈则在散朝后主动上前,低声说了句"陛下若有差遣,臣随时听令"。
这话听起来像示好,但也可能是试探。陈清夏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散朝后她径直拐向了东边的翰林院。翰林院比太乐坊大得多,是一处三进院落,廊下挂了十几块匾额,全是历朝名臣的题字。院中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即便是正午,树下也落着一片清凉的浓荫。
她走到第二进院落时,看见贺峻霖正抱着一摞书从书库出来,走得歪歪扭扭,视线完全被遮住,脚尖差点绊到门槛。
陈清夏没出声,默默地侧身让了一下。贺峻霖擦着她衣角走过去,走出三步才猛地察觉不对——刚才好像有人?他费力地从书摞上方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陈清夏含笑的眼。
"陛下——!"
那摞书险些从他怀里飞出去。贺峻霖手忙脚乱地稳住,然后又急急忙忙地行礼,动作因为怀里抱满书而显得笨拙又滑稽,像一只抱着坚果试图鞠躬的松鼠。
"行了行了,免礼。"陈清夏伸手帮他拿了两本最上面的书,"你要搬去哪?"
"谢陛下……搬去隔壁的校勘阁。"贺峻霖快步走在前面引路,耳朵尖微微泛红,"陛下怎么亲自来翰林院了?有事召臣过去就行了……"
"朕想看看你平日都在做什么。"陈清夏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偏门、矮墙、后窗,以及那些可供藏身和传递物品的隐蔽角落,"你刚才在校勘什么书?"
"《前朝食货志》,"贺峻霖推开门,把书放在一张长案上,回头看她时眼神清亮,"陛下要是感兴趣,臣可以讲讲前朝的税收制度,跟本朝对比一下……就是可能有点枯燥。"
"不会。"陈清夏在长案对面坐下,"你说。朕听着。"
贺峻霖明显没想到她真的会留下来听,怔了半秒,然后飞速调整好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果然话多,但每句都有信息量,从田赋讲到盐铁,再讲到前朝怎么因为一条漕运路线的改道而影响了半个国家的粮价,逻辑清晰,引经据典,连枯燥的数据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点灵动的趣味。
陈清夏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人表面上是一副碎嘴小狐狸的样子,肚子里的货比谁都扎实。
讲到一半,贺峻霖忽然停住了。他看着她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飞速思索的、想要说什么又及时刹住的神色。
"陛下,"他换了话题,声音压低了一些,"臣昨天去了一趟城东的旧书市。"
"嗯?"
"臣在旧书市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他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递过来,"写在一本废书的内页夹缝里。上面画了四个字,臣认了很久才认出来。"
陈清夏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极细极淡的墨迹——暗渊·东市接应。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你发现的时候,还有别人知道吗?"
贺峻霖摇头:"臣是装作漫不经心翻书的时候看到的,翻完就把书放回去了。但那张纸条明显是有人留下的联络信息,东市是暗渊的一个接应点。"
陈清夏抬眸看他:"你怎么知道暗渊?"
贺峻霖眨眨眼。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轻快消失了,换上了一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沉静而锐利的神情,像一只收起了毛茸茸尾巴、露出利爪的小兽。
"陛下,"他说,"臣有些事,现在不能说全。但臣可以告诉陛下一件确定的事——臣入翰林院,就是为了查暗渊。听风楼和暗渊之间的仇,比陛下能想象的更深。"
听风楼。
他终于自己说出来了。
校勘阁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陈清夏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的少年,他正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目光回望着她,像在等待她的反应。
"贺峻霖。"她说,"你刚才说的这些,算不算欺君?"
贺峻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欺君在先,但臣所为无一事不利于陛下。听风楼愿为陛下所用,只求陛下在将来清算暗渊之时,也让听风楼的人在场。"
陈清夏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朕又没有说要治你的罪。"
贺峻霖抬起头,眼里有一丝愕然:"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陈清夏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自己袖中,"你继续查东市这条线,查到了什么直接来报朕。另外……"
她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说御膳房的酥皮烤过了,朕已经让人去说了。今天应该会好些。"
贺峻霖愣了一瞬,然后那个熟悉的、狐狸一样的笑容慢慢爬回了他脸上,带着点意外和被记住的欣喜:"陛下……臣也有一句话要告诉陛下。"
"说。"
"昨天下朝后,左相府上的人悄悄去了城西的一家客栈,见了一个从江南来的商人。那个商人,当天晚上就离开了京城。"贺峻霖压低声音,"臣让人跟着了,他走的是东城门,往东南方向去了。陛下要是想知道他去了哪——臣大概三四天之内会有消息。"
陈清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秘密,但每一个秘密拆开来看,都是对她有用的武器。
"贺峻霖。"
"臣在。"
"你留在朕身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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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翰林院出来时,已经过了午时。天阴了一整个上午,此刻终于落起雨来,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陈清夏没有撑伞,沿着宫廊慢慢往回走,雨水打在她肩上,潮润微凉。
她在心里盘算着几件事:太乐坊的宋亚轩需要继续观察,翰林院的贺峻霖已经半摊了牌,偏殿的刘耀文今日还没见,严浩翔接了查周衡的活估计还要两天才有回音,张真源那边的盐税案也在推进中。马嘉祺知道的事比她想象的多,丁程鑫每天在暗处守着这宫城的安全。
七个人,各有各的线,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系统提示:你今日已消耗2个行动点(早朝+翰林院)。剩余1个行动点。暗渊威胁值当前43/100,稳定未升。建议利用剩余时间做一件放松的事——过度紧绷可能导致判断力下降。」
陈清夏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在劝我休息?"
「系统只是提供一个基于数据分析的建议。宿主昨晚只睡了不到五个时辰,且梦话中提到了'别跑'和'我跟你拼了'——推测梦境内容为追捕某物或某人,睡眠质量中等偏下。」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说梦话。"陈清夏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陈清夏想了想。
"去演武场吧。都来古代了,不看看高手过招多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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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在皇宫北侧,是一处开阔的平地,铺着青石砖,两旁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排列整齐。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被水洗过的泥土气息。
陈清夏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在场上练剑。
丁程鑫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短打劲装,袖口扎紧,身形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剑。他的剑法凌厉而流畅,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收放自如的张力,腾挪跳跃间衣袂翻飞,足尖点地时水花溅起又落下,像一只在雨中舞动的黑鹤。
陈清夏靠着廊柱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最后一招收势时,丁程鑫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插回兵器架的剑鞘里,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他转身,朝她咧嘴一笑,额角还挂着薄汗:"陛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陈清夏走过去,目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你这么练,一天几个时辰?"
"晨起一个时辰,午后一个时辰,晚上若有精力再练半个时辰。"丁程鑫随手扯过搭在架上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习惯了,不练不舒服。"
陈清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昨天他受伤的位置,袖口被挽到肘上,露出一道已经结了薄痂的伤口。她当时拉他去太医院包扎了,但看这愈合速度,他应该又偷偷练剑拉扯到了。
"手伸出来。"她说。
丁程鑫愣了一下:"啊?"
"手。"
他乖乖伸过来。陈清夏翻过他的手臂看了看伤口,边缘微微泛红,有一小处被磨破的痕迹。她抬眼看他,丁程鑫立刻心虚地移开目光:"臣、臣只是早上练的时候动作大了点……已经不疼了。"
"你说不疼的时候,一般都在疼。"陈清夏松开他的手,"今晚去找太医院再换一次药。朕会让人盯着你。"
丁程鑫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但看到她的表情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陛下怎么知道臣会偷懒不换?"
"因为你上次受伤,拖了三天才去太医院。"陈清夏面不改色地说,"朕查了你的就医记录。"
丁程鑫呆住了。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惊讶、感动、还有一点不知所措的受宠若惊。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陛下……你怎么会去看臣的就医记录……"
"因为你是朕的侍卫统领。"陈清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出了什么事,谁来保护朕?"
她说得理所当然。丁程鑫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声音有点闷:"……臣知道了。今晚就去换药。"
「丁程鑫好感度+5,当前30/100。他此刻心里在想:'她居然会去翻我的就医记录……'——情绪浓度高于表面反应。」
陈清夏背过手,往演武场外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丁程鑫的声音:"陛下!明天早上还来看臣练剑吗?"
她偏了偏头:"看你表现。"
"那臣明天练得再好一点!"
她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加快脚步走了出去。身后的少年练武场上传来了比方才更用力的挥剑声,衣袂破风,凌厉而轻快,像一只被顺了毛之后又开始撒欢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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