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厢型车肇事逃逸的第三小时,城市另一端的地下靶场。
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水泥地上。飞伦放下消音手枪,棕眸微沉,看向刚从入口进来的逸青。
“确认了?”飞伦问。
逸青摘下耳机,白色短发在冷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蓝眸清明锐利。“司机是临时雇的,背景干净,账户里今天多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钱。查不到‘蝮蛇’的直接指令链。”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有一点很奇怪——那辆车冲过来时,刹车痕迹有二次制动的迹象。”
擎锋从角落探出头,嘴里叼着棒棒糖:“你是说,有人中途想刹车?”
“或者说,”逸青看向飞伦,“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让那辆车偏离了原本瞄准的轨迹,哪怕只有几厘米。”
飞伦指尖无意识地在枪柄上敲了敲。他想起了逸青那条讯息——“周宁,无解。”
“你早就知道。”飞伦抬眼,“知道多少?”
逸青沉默片刻,坦诚道:“知道她是唯一一个,能在正面交锋中让我毫无胜算的人。知道她三年前就已经清掉了欧洲那边两个最难缠的目标,手法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知道她现在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你妹妹周柯。”
飞伦瞳孔微缩。这些信息,连张昭的情报网都未曾捕捉完整。
“我们配合过一次。”逸青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两年前,伊斯坦布尔,港口仓库。我负责外围清除,她负责核心目标。我这边动静闹大了,引来增援,差点被包饺子。是她从三十米高的通风管潜入,用一枚硬币卡住了吊车的液压阀,给我开了条路。”
他至今记得那个画面:警报红光闪烁,他在弹雨中翻滚,抬头看见通风口栅栏无声落下,一只手伸出,朝他比了个“2”的手势。那是他们唯一的交流。
“她从来不需要我保护。”逸青扯了扯嘴角,有点傲娇小狗被碾压后的淡淡不服,但更多是信服,“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帮她处理那些……会吓到周柯的脏活。”
飞伦彻底沉默了。他原以为自己是守护者,现在才发现自己可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而执棋者,是那个总在周柯身边安静出现的少女。
另一边,周家公寓。
周柯在厨房热牛奶,周宁靠在岛台边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螺旋,不断裂。
“今天那个司机,”周宁忽然开口,绿眸没抬,“不是冲你去的。”
周柯手一抖:“什么?”
“是冲我。”周宁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有人查到了我去年在柏林参加的那个学术会议,以为我是关键联络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周柯却听得心惊肉跳:“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撞过来的角度太刁钻了。”周宁终于抬眼看她,眼神冷静得可怕,“如果不是我躲得快,你左肩胛骨会粉碎性骨折,但不会致命。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周柯手里的杯子差点拿不稳。她一直以为妹妹只是个聪明的学霸,可现在这番分析,冷静得像职业特工。
周宁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语气软了下来:“姐,别怕。”她伸手轻轻握住周柯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有我在。”
就在这时,周柯的手机响了。是飞伦。
“周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明天书店休业一天,我带你去城郊新开的花房看看吧?听说那里的玻璃温室很漂亮。”
周柯还没回答,周宁已经凑近,声音清晰地传过去:“她明天有事,我陪她去美术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宁松开手,对着手机,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锋芒:“飞先生,讲座很精彩,但下次,请别把‘城市规划’的示意图,画在我们家附近的街道图上。”
嘟——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周柯呆滞地看着妹妹:“你……你知道他是谁?”
“知道。”周宁把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一个试图靠近你,但暂时没发现我存在的杀手。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看起来比你想象中要更在乎你。”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之下,看不见的网仍在收紧。但周柯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因为她终于隐约意识到,在那位温柔“教授”的背后,在那群神秘来客的阴影之外,她的妹妹周宁,早已筑起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
而她,或许才是真正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护在中心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