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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出手

繁星药引录

在羌活的第二波攻势下,谷口的血已经漫过了脚踝,混着腐骨草的黑汁,踩上去黏腻得像踩在刚剥了皮的蛇身上。

旋覆趴在阵眼边,指尖抠进泥里,指缝里全是血。他撑了一天一夜的护谷残阵,早就油尽灯枯。阵眼是青崖峰根须连着的百年药草根脉,此刻根脉已经裂了七成。

羌活就站在阵膜外,手里的长剑已经抬了三次,每次都只差半寸就能劈碎这层破布似的屏障。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眉峰拧成个死结:旋覆的针法比之前强了不少,辎重被烧的消息刚传到他耳朵里,断痕那边连个传讯符都没回,上面诗雨子的催命符已经捏碎了两张,他没时间再耗。

“破。”他冷声开口,冷白色的剑气凝成一道三丈长的刃,对着残阵最薄的地方劈了下去。

“咔嚓。”

阵膜终于碎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溅开来,划破了旋覆的脸,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阵眼里栽。就在剑气要劈到他天灵盖的瞬间,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旋覆抬头,看见当归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老药师还是穿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絮着的旧棉花,连头发都没乱,只是裤脚沾了点刚才溅起来的血泥。他另一只手拎着那个跟了他六十年的药箱,箱盖开着,露出里面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针、药瓶,还有半块用油纸包着的茯苓糕。

“做得好。”当归的声音很稳,像平时教他认药草时的语调,他把旋覆轻轻放到旁边安全的石墩上,指尖在他腕脉上搭了搭,“歇着,剩下的交给爷爷。”

说完,他转身面对羌活,慢悠悠地把药箱放在脚边,打开箱盖,从里面抓出一把晒干的甘草片、黄芪段、陈皮丝,还有之前被白甲卫扔掉的发霉甘草的碎末,甚至混着半夏埋在榕树根下的腐骨草残渣。这些东西在他掌心堆成一小堆,看着毫无威胁,像谁家晒在院子里的药渣。

“老东西,拿药渣子挡我的剑?”

当归没理他,只是指尖轻轻一捻,那些药渣瞬间浮了起来,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屏障上浮动着各种草药的纹路。

“千草障。”羌活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认出了这是沈家失传近百年的本草脉秘术。不是靠灵力硬抗,是靠“药气化劲”,把攻击的力量一层层消解在草木的生气里,再锋利的剑,劈进这团浸了药性的“棉花”里,也得卸了八成的劲。

他没再废话,手腕一沉,那道三丈长的剑气直接劈在千草障上。

预想中的崩裂声没出现。剑气劈进屏障的瞬间,就像烧红的刀切进了冻住的蜂蜜,劲力被一层层化开,最后连个印子都没留在屏障上。只有几片被震碎的药渣飘下来,落在羌活的银甲上,沾了点淡黄的药粉。

羌活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活了三百年,第一次碰到这种打不碎的屏障。是“韧”,是像野草一样烧不尽、踩不烂的生机。

“有点门道。”他冷笑一声,终于收起了轻视。他把自己的秩序道本源力量全灌进了剑里,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顺昌斩。

这一剑没有实体,是一道凝成实质的秩序意志。剑气过处,连空气都被压得扭曲,所过之地的草木瞬间枯萎,它不是劈碎东西,是抹除东西,把挡在面前的一切无序的生机全都抹成虚无。

当归的瞳孔缩了缩。他能感觉到那股意志里带着的、要把所有草木生气都碾碎的冷意,千草障的纹路在剑气下疯狂颤抖。

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脚掌踩进泥里三寸。指尖快速从药箱里抽出七根银针,对着千草障的裂缝扎了进去,每一根针都带着他精纯的本草灵力,针尾嗡嗡作响,硬生生把快要崩碎的屏障又撑了起来。

顺昌斩终于劈在了屏障上。这一次没有化劲,是实打实的碰撞。千草障撑了三息,然后轰然碎裂。碎开的药渣混着当归的鲜血飞溅开来,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一口血喷了出来,血不是鲜红的,是带着淡金药香的,滴在地上,居然把刚才被剑气碾碎的月见草残根又催生出了半寸新芽。

羌活也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银甲上的金光暗了暗,显然这一剑也耗了他不少力气。他盯着当归,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老东西,还能撑几剑?”

当归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把银针一根根从泥里拔出来,插回药箱。他的背挺得笔直,像谷口那棵被羌活劈了尖顶的榕树,连晃都没晃一下。他弯腰捡起脚边的半块茯苓糕,拍了拍上面的泥,塞回药箱,然后抬头看着羌活,声音还是稳的,只是比之前哑了点:“有老夫在,你踏不进这谷半步。”

羌活冷笑一声,没再进攻。他刚才那剑已经试出了深浅,当归的千草障确实破不了,但要维持这屏障,当归的灵力也撑不了多久。他犹豫了一会,勒了勒马缰,转身往后退。

“下次,我会连这谷里的土一起碾碎。”

当归看着他退去,才慢慢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去扶旋覆,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扶着药箱才没倒下去。

风卷着药香和血腥气掠过谷口,千草障碎掉的残渣飘在空中,像一场金色的雪,落在每一株被踩烂的药草上…

【第九十二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