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边境

东边的密林比老林子更阴，树木的叶子是半透明的灰紫色，风刮过的时候裹着股硫磺混着腐草的怪味。这是归墟边界独有的瘴气。

徐长卿刚把踩歪的靴子拔出来，就听见走在前面的远志突然顿住，指尖猛地按在唇上，示意所有人噤声。

“不对。”远志蹲下来，指尖蹭过地上的腐叶。叶面上的霜不是自然凝结的，是甲片蹭下来的冷霜:“埋伏。”

话音刚落，周围的灰紫色树冠突然晃了晃，十几个黑甲卫从树后转出来，甲片比白甲卫厚三倍，连面门都遮得只剩一双眼睛，手里拿着带锯齿的斩马刀，刀身上凝着暗绿色的锈迹。是常年泡在归墟瘴气里沤出来的，砍人自带毒伤。

断痕就站在队伍最前面，黑马踏着腐叶，连个印子都没留。他看着徐长卿，又扫了眼远志，嘴角那点没有温度的笑比之前更明显。

徐长卿把怀里的陶罐往怀里紧了紧，往前踏了半步，挡在远志身前。

“让开。”

“就凭你？”断痕连刀都没拔，只抬了抬手指。最前面的两个黑甲卫立刻上前，斩马刀带着瘴气劈过来，徐长卿拔剑硬接，虎口刚结痂的伤口瞬间崩裂，血顺着剑刃往下淌，连退三步，踩碎了脚边的枯枝。

远志眼疾手快扶住他，瞥见断痕的刀已经抬了起来，刀刃上的暗绿锈迹在灰紫色的天光下泛着毒光——这一刀不是劈向徐长卿，是劈向他身后的凌霄，那小子刚才爬树探路，脚踝还肿着，躲不开。

“躲开！”远志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把凌霄撞开的同时，左胸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刀。

刀刃没入皮肉的瞬间，远志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比当年在训练营被羌活打飞时还疼。瘴气顺着刀刃往肺里钻，像有把烧红的烙铁在胸腔里搅，他咳出一口黑血，溅在断痕的黑甲上，滋滋冒起白烟。

“远志！”徐长卿的剑刃劈在断痕的甲片上，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石楠和俩兄弟想冲上来，被远志抬手喝止。

断痕抽回刀，看着远志胸口汩汩冒血的伤口，眼神动了动：“远铮的弟弟，倒是比你哥会护人。”他抬了抬下巴，黑甲卫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笛音，像风吹过竹梢，清凌凌的，和归墟的瘴气格格不入。

吹笛的人从一棵灰紫色的树后走出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挂着支三尺长的竹笛，手里捏着三根银针，针尾在光下泛着冷芒。是淡竹。她最近一直在归墟边缘游荡，找当年杀了师父的诗雨子爪牙，刚好撞见小队遇伏，此刻笛音未停，银针已经甩了出去，精准地扎在远志的膻中、肺俞、曲池三穴上。

“针灸脉的手法？”断痕挑了挑眉，没阻止，只抱着胳膊看着。

淡竹没理他，笛音转急，银针随着笛声微微颤动。远志只觉得胸口那团灼热的瘴气被慢慢往四肢引，原本要攻心的剧痛缓了半分，虽然还是疼得眼前发黑，却勉强能喘上气了。

淡竹收了笛，指尖按在远竹的腕脉上，眉头皱得死紧，“归墟的瘴毒入骨，我没本事解，只能吊着一口气。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徐长卿咬着牙把远志背起来，他看了眼断痕，对方依旧没动，只看着远志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突然开口：“告诉你哥，他赌你活不成，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远志趴在徐长卿背上，听见这话，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我哥……才不会赌我死。他要是在，也会，替你挡这一刀…”

断痕的眼神沉了沉，没再说话，抬了抬手，黑甲卫让开了一条路。

小队抬着远志往密林深处撤，脚步踉跄。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远铮来了。断痕听见马蹄声，翻身上马，最后看了眼小队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远铮，你弟弟比我想象的硬。”

【第九十一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