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联姻作废的消息传回江南江家老宅,整栋宅子的气氛一夜跌到冰点。
江德明从京城返程后,把自己锁在书房整整两天,闭门不接来电,不见任何来客。郑表兄七八通电话全被挂断,周家发来的合作邮件也一概搁置不理。
第三天清晨,书房木门终于推开,他眼下挂着浓重乌青,走到守在门外的佣人跟前,只撂下两句吩咐。

“传下去,和周家的婚事取消,往后所有人不准再提半个字。”
消息传到偏厅时,赵秀娥手中的茶杯顿在半空。
她是江德明现任妻子、江芷柔生母,一身暗紫丝绒旗袍,黑发一丝不苟盘起,保养细腻的手指叠着三枚价值不菲的钻戒。四十六岁的她,二十年前还只是蜗居城中村出租屋、见不得光的外室,一步一步熬到江家主母的位置,其中辛酸只有自己清楚。
瓷杯重重搁在红木茶几,碰撞脆响划破偏厅的寂静。

“他说了不算。”
身旁的江芷柔满身奔波后的疲惫,眼底青黑比江德明还要深重。大半月来回折腾,混迹名媛圈、运营抹黑小号、深夜巷子里演戏博取同情,所有算计尽数落空,反倒当众难堪,被母亲连夜催回江南。听见婚约作废的消息,她心里没有怒火,只剩茫然无措。
指尖无意识咬着下唇软肉。

“妈,爸说婚约彻底不作数了,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赵秀娥侧头看向女儿,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历经二十年磋磨淬炼出的冷硬清醒。她不会像江芷柔一样被情绪裹挟,也不像江德明那般看重脸面人情,这辈子只认准一个道理:攥在手里的东西,才算真正属于自己。

“算什么?我耗二十年把你带进江家,不是让你轻言放弃的。这场联姻从来不是他一人能敲定。”

“周家如今资金链紧张,但福海地产握着几块黄金地皮。婚事成不了也无妨,老江在乎颜面,我不在乎。婚约作废理亏的是周家,他们欠江家一个人情,这份人情能换来多少利益,全看我们怎么拿捏。”
她拿起桌面手机,翻出备注“周太太”的号码,指尖轻点拨通。
电话铃响五声才接通,听筒飘来尖锐又倦怠的女声。

“赵姐?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急事?”
赵秀娥倚着红木靠椅,翘起二郎腿,语气闲散,仿佛只是相约打牌闲聊。

“听说你家老爷子近期血压居高不下,都是生意琐事愁的。我们家老江从京城回来也闷出一身病,嘴上起满水泡。好好一桩亲事被旁人从中搅黄,两家现在都进退两难。”
周太太重重叹气。

“谁说不是,明远回江南整日闷在家,在京城还被艺人动手打伤。这口气我们实在咽不下,可对方背景强硬,我们周家眼下根本无力抗衡……”

“咽不下就不必忍。”
她语调轻飘飘,每一句都藏着刻意诱导。

“婚约作废没关系,周家之前为联姻投入的资源不能白白浪费。你和老爷子商量,婚事换成私下商业合作。”

“江家出渠道资源,周家出地皮,私下签订备忘录,不走公开账目。等项目分红,两家对半分账。至于汐月,人虽远在京城,户口还留在江家,很多事由不得她做主。”
听筒那头安静几秒,周太太的声音瞬间带上贪婪的试探。

“赵姐你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想法,只是孩子们的恩怨归孩子,我们长辈总不能白白吃亏,你说对吧?”
挂断通话,江芷柔连忙开口追问。

“妈,汐月户口留在江家,能拿来做什么?她人早就离开江南了。”
赵秀娥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眉头微蹙,随手放下瓷杯。

“急什么。户口一日在江家,她名义上就是江家人。家族所有资源她享有份额,换句话说,她的身份能拿来当作合作代表人。”

“你和周太太保持联络,千万别私自签署任何书面文件,让她觉得所有条件都是她主动争取而来。谈判的关键,从来不是你抛出什么筹码,而是让对方自以为占尽便宜。”
江芷柔望着灯光下母亲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漫开一阵寒凉复杂的情绪。她从小就知晓母亲心思缜密,没有这份精明,根本熬不到如今的地位。可这一刻她才恍然察觉,母亲步步算计,早已不止是为替自己争抢前程。
江汐月早已远走,苏婉宁也离世多年,但苏婉宁的影子,始终笼罩着整座江家老宅。赵秀娥真正记恨的从不是江汐月,是祠堂牌位上那个永远压她一头的名字。
她轻声开口。

“妈,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我,还是想赢过苏婉宁?”
赵秀娥没有作答,起身走到窗边。后院苏婉宁亲手栽种的桂花树光秃秃立着,冬日叶落殆尽,枝桠在月色下投出扭曲狰狞的影子。她静静望着枯树,沉默许久。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
同一时间,京城公寓。
贺峻霖洗完澡,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头,瞥见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安插在江南的情报线人。他边揉搓湿发边回拨,安静听完对方全盘转述。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在群内发消息,独自坐在床边沉思片刻。
脑海里接连闪过一幕幕画面:书店二楼江汐月低头自语一无所有的落寞模样;会议室马嘉祺孤身对峙江德明的挺拔背影;宋亚轩腕间小鱼皮筋随动作闪烁的微光;刘耀文打架后破皮泛红的指节;宴会里丁程鑫端着香槟从容周旋的浅笑;张真源推眼镜冷静承诺当日出具法律函;严浩翔冷声道谁靠近汐月便是与严家为敌。
——
指尖点开七人群聊,快速敲下文字发送。
贺峻霖紧急消息

赵秀娥私下联络周家,打算取消联姻,转为私下地产合作。方案为江家出资源、周家出地皮,签订不入公账的备忘录。

重点:汐月户口仍挂靠江家,赵秀娥准备冒用她身份当作江家合作代表人,汐月本人完全不知情。
消息发送,群聊沉寂短短两秒,七人的回复同步刷屏弹出。

我明天安排律师全权处理户口迁出手续。

所谓资源就是苏婉宁留下的信托基金,他们没有权限动用。

冒用他人名义签署商业合同涉嫌违法,法务立刻整理取证材料。

我有周太太的人脉渠道,反向追查备忘录完整条款。

没完了是吧,又想算计汐月?
宋亚轩没有在大群发言,江汐月的私人聊天框紧跟着弹出一条私聊。

户口的事不用发愁,你哥明天就办好,今晚安心休息。
贺峻霖看着满屏对策,靠在床头轻轻弯起唇角。赵秀娥在江南彻夜筹谋的算计棋局,还未落子,就已经被七人联手掀翻。
她最大的失误从来不是轻视江汐月,是从来不知道,女孩身后站着七个手握各行业顶尖资源、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