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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心里有一条底线,分得清清楚楚。
但凡不碰他在意的人,万事都能好好商量;一旦有人动了护着的人,半句废话都不必多说。
会议开始前,周家全套资料早就存进了他邮箱。文件他翻来覆去研读了好几遍,桩桩件件全是致命把柄。挪用工程款逼得供应商走投无路跳楼、酒店违建出事花钱找人顶罪、周家老二三次夜店闹事全都靠私下压下……单独任意一条抛出去,都能登上财经头条。可这些年周家仗着财力人脉层层遮掩,一堆烂事埋在泥底,无人敢深挖追责。
他把完整文件打包转发给父亲秘书,只附短短一行文字。

转发董事会,福海地产所有投资意向,严家全盘否决。
秘书几乎秒回消息。

收到,严总已阅悉。
父亲的回复比往日快上一倍。严家默许他常年扎进娱乐圈发展,从不会过多干涉,但商业决策上向来分毫不让。董事会所有人都默认,严浩翔的眼光和判断力,是下一代唯一能接管家业的人。三分钟后,对话框弹出父亲单独发来的单字回复:准。
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严浩翔随手抓起外套往外走,没吩咐司机,自己开着迈凯伦汇入晚高峰车流。
单手搭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抵着车窗边缘,面上依旧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只要细看眼底,就寻不到半分松弛笑意。脑海里反复闪过江汐月的模样:VIC门口蹲下身捡拾散落物件的单薄身影,在铂悦府不小心差点烧厨房时局促低头的浅笑,独自在酒吧二楼安安静静等马嘉祺一小时,半句委屈抱怨都没有。
性子这么温和干净的小姑娘,凭什么要被亲生父亲当成填补资金窟窿的筹码?
他脚下轻轻加重油门。
国贸三期顶层私人会所内,周家二公子周明远正和一圈富二代推杯换盏。典型的纨绔子弟打扮,一身高定西装、手腕限量名表,内里见识浅薄,和满身昂贵行头完全相悖。
严浩翔在卡座门口停顿两秒,径直走过去,没客套寒暄,没伸手打招呼,直接落座在周明远对面。

“严少?今天怎么有空来——”
对方脸上的笑意刚堆起来,话音半路被严浩翔打断。

“江汐月。”
只三个字,音量不高,卡座周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周明远脸上笑容僵死在原地,一旁同行的人察觉不对劲,纷纷攥着酒杯悄悄起身避让。

“我不认识什么江汐月。”

“你的未婚妻。”
严浩翔平静替他戳破真相。

“江周两家敲定的联姻,你父亲安排的婚事。就算没见过人,你不可能一无所知。我过来只跟你说一件事。”
他将手机平放桌面,屏幕亮起,页面停留在资料首页,密密麻麻罗列福海地产三年财务漏洞、多起诉讼记录。周明远脸色唰地一白。

“全套证据严家法务部已经整理归档。你心里清楚自家资金链还能硬撑多久。要是周家执意逼江汐月成婚,这份资料会同步发送给所有和福海合作的银行风控部门。”
语调平淡无起伏,眼底却压着一层冷冽。

“到那时,你们还能拿到急需的过桥款吗?”
周明远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张了又合,半句反驳都说不出口。他清楚严家在京城商圈的分量,严浩翔看似不插手集团事务,可仅凭一句话,就能扭转整个严氏的投资布局。

“严少,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憋了许久,他才挤出这么一句。
严浩翔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对方。话音压得很轻,只有周明远一人能听清。

“与你无关。你只需记住,谁执意娶她,谁就是整个严家的对立面。”
走出会所走廊时,他撞见靠墙等候的贺峻霖。少年手里攥着半杯没喝完的果汁,看样子已经等了不少时间。

“你怎么过来了?”
他脚步顿住。

“张哥说你开车往国贸这边走,这边是周家常出没的地界,我过来兜底。万一你动手,我还能帮你圆说辞。”
贺峻霖把果汁杯搁在走廊边柜,难得收起玩笑神态,认真打量他。

“没起冲突动手吧?”

“没有。”

“跟他摊牌了?”
严浩翔后背贴上冰冷墙面,身后墙面挂着大幅抽象油画,黑红色块层层交织,像他此刻缠杂的心境。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

“我告诉他,谁娶她,谁就是严家的敌人。”
贺峻霖安静几秒,远处电梯叮咚作响打破走廊寂静。他侧头看向严浩翔落寞的侧脸,轻声发问。

“你这么做,是为马哥,还是单单为了你自己?”
严浩翔没有作答,目光落在油画纷乱的色块上。他此刻的心思一半是多年兄弟情分,另一半是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方才直面周明远放狠话时,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马嘉祺,不是一众兄弟,只有江汐月当初局促低头,轻声说自己不善应酬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就输了。宋亚轩早已抢先坦白心意,那晚酒吧看到的告白消息,每一个字都刻在心底。可他依旧专程过来施压警告周家。不是奢求能得到回应,只是单纯觉得,她值得被好好护住。就算她最终选择的人不是自己,他也心甘情愿。
收回飘忽的视线,他抬手轻拍贺峻霖肩头,转身走向电梯,丢下一句散漫却分量十足的话。

“转告马哥,周家老二这边我摆平了,剩下的事交给他统筹。”
电梯门缓缓合拢前,贺峻霖清晰看见他单手插进外套口袋,后背轻靠轿厢壁,缓缓闭上双眼。那副模样,像是了结一桩必须完成的心事,又像是默默放下一段没有结果的心意。
贺峻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指尖快速记录一行字:【严→江感情线,阶段性落幕。选择默默守护,不强行占有,人物完整度90%。】
写完,他端起柜上剩下的果汁一饮而尽。抬眼望向窗外满城灯火,远处西山隐匿在漆黑夜色里,安静柔和。他轻轻放下空杯子,低声呢喃。

“一群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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