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六点。
下个月就要开启巡演,所有人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舞曲结束,音响余震还在地板回荡,七个人浑身大汗,衣服全被汗水浸透。
刘耀文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朝着半空伸出胳膊。

“有水吗,谁递我一瓶。”
张真源从冰桶拿出矿泉水扔给他,顺手拍了下他的小腹。

“别躺着,起来走两步。”

“张哥,你比我妈还爱念叨。”

“你妈妈可没有我这么耐心。”
马嘉祺擦着汗看手机,眉头骤然一皱。他走到角落拨通一通电话,寥寥几句沟通完毕,再转过身,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饭局改到七点半。嫂子身体不舒服,今晚不过来了。”
丁程鑫对着镜子打理发型,立刻回头追问。

“那汐月呢?她来不来?”
马嘉祺低头刷新聊天框,消息发出去许久,迟迟没有回复。

“应该会到场。”
一句含糊的猜测。
宋亚轩正在拧矿泉水瓶盖,指尖顿了顿,眼皮轻轻垂下,掩住一闪而过的情绪。

“我先去换衣服。”
他放下水瓶,快步走出练习室。
贺峻霖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转头对上丁程鑫的视线,二人默契对视。丁程鑫耸耸肩,无声吐出三个字:说不清。
更衣室里,宋亚轩换上干净的黑色短袖。关上储物柜柜门,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根皮筋,指尖来回把玩。银色小鱼吊坠在灯管下闪了一下,他又悄悄把它塞回口袋。
手机弹出群消息,马嘉祺发来东四私房菜馆的定位,这家会员制小院保密性极强。
严浩翔秒回

老地方,老板娘还给我留了好酒。

你不是宣布戒酒了?

你还真句句都信。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私聊。宋亚轩扫了一眼消息,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静坐片刻,才拿起车钥匙出门。
走到走廊,马嘉祺叫住了他。

“亚轩。”
宋亚轩停下脚步回头。马嘉祺攥着手机,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聊。

“汐月说前几天在VIC门口弄丢一根皮筋,你捡到没有?”
走廊灯光敞亮,宋亚轩领口微敞,脸上看不出半分破绽。

“没有。”
语气平直,和往常回答问题别无二致。
马嘉祺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短暂停留,分不清是试探还是打趣。

“行,走吧。”
宋亚轩颔首,迈步走向电梯。脊背挺直,步履平稳,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收紧,掌心紧紧攥住了那枚小鱼吊坠。
七点,众人抵达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
青砖院墙没有招牌,推门才看见三进四合院,他们预订的揽月雅间外种着一片翠竹。
马嘉祺还在路上。丁程鑫一屁股坐进木椅,随手推开菜单又合上。

“照旧,不用重新点菜。”
贺峻霖给自己倒上凉茶,抬眼看向严浩翔。

“今晚主角是马哥,咱们只管吃饭,都安分一点。”
严浩翔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放心,我全程闭嘴。”
刘耀文歪着头思索片刻。

“那个女生叫江汐月对吧?名字真好听。”
张真源轻轻点头。
话音未落,一颗花生米精准砸中刘耀文额头。

“安分点,别吓到人家小姑娘。”
宋亚轩靠窗静坐,捧着茶杯一言不发,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竹影上。
很快群内弹出消息:二环堵车,我晚十分钟,汐月已经到胡同口,你们先点菜。
贺峻霖放下茶杯。

“谁去接一下?胡同岔路多,外人很容易迷路。”
张真源刚要起身,刘耀文抢先一步站起来。

“我去接!”
丁程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摁回座位。

“你这兴冲冲的样子太夸张,容易把人吓紧张。”
宋亚轩放下水杯站起身,动作自然干脆。

“我去吧。”
贺峻霖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望向门口离去的人影。丁程鑫靠着椅沿,唇角微微上扬,一言不发。严浩翔低头刷着手机,只匆匆抬眼扫了一下,又继续翻看屏幕。
空气安静下来,所有人心里都揣着一份心照不宣。
晚风带着草木凉意。
江汐月站在路口,反复滑动手机导航。她换下睡衣,一身米白棉麻长裙,外搭薄针织开衫,卷发松松散在肩头。脸上的蚊虫包已经消退,只余下淡淡的红印,黑框眼镜衬得人斯文安静。
导航在老胡同彻底失灵,她反复放大缩小页面,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汐月抬起头,看见路灯下走过来一个人。黑色短袖,身形挺拔,昏黄灯光勾勒出清晰轮廓。
她瞬间认出来,就是前几天蹲下身帮她捡拾杂物的男生。那天他穿蓝衬衫,指尖无意间碰到过她的手背,当时她慌乱得不敢抬头细看。
此刻看清样貌,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连忙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亚轩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恰到好处。

“这边走。”
嗓音带着长时间排练后的沙哑低沉。
“好,谢谢你。”

她收起手机跟在身后。青石板路面坑洼,细高跟走起来很不稳。前方的人不动声色放慢脚步,缩小步幅。江汐月只顾着懊恼弄丢了母亲留下的皮筋,完全没有留意这个细微的体贴。
那根银鱼发圈是母亲的遗物,昨天她翻遍所有口袋,依旧一无所获,反复回想当晚的画面,始终想不起遗失的位置。
走到雅间门前,宋亚轩推开木门侧身礼让。江汐月擦肩而过,鼻尖萦绕着清淡干净的洗衣液香气。她低着头道谢,快步走入房间。
宋亚轩紧随其后关上房门,左手揣进裤兜,指尖反复摩挲温热的小鱼吊坠。
座位安排妥当,主位空置,江汐月坐在右手边。刘耀文热情地拉过椅子。

“快坐这里!”
张真源坐在她身侧,丁程鑫、严浩翔、贺峻霖依次落座。宋亚轩选了最远的靠窗角落,隔着整张圆桌,离她最远。

“马哥堵在二环了?”

“对,再等五分钟人就到。”

“我们先点菜吧。”
菜单递到江汐月手里,满满一页文艺菜名,看得她一头雾水。
“这些菜名,实在看不出是什么菜品。”

贺峻霖探过身子一一解释。

“云隐千峰是清蒸鲈鱼,月渡寒江就是冬瓜排骨汤。”
“那碧海潮生?”


“凉拌海蜇。”
江汐月忍不住弯起嘴角,又迅速低下头收敛笑意。
就在这一刻,宋亚轩恰好抬眼对上她的侧脸。他迅速移开视线,端起凉茶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有没有忌口?”
“我不挑食,唯独吃不了辣。”


“那就刚刚好,这家主打淮扬菜,口味清淡。马哥特意选的,知道你从江南过来,吃得习惯。”
江汐月愣了愣,轻轻应了一声,睫毛微微颤动。独自在京城漂泊两个月,第一次被人这样妥帖照顾。
刘耀文高声搭话。

“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们带你四处逛。”

“先管好你自己,上次把芥末当成抹茶,差点辣出问题。”
江汐月听得轻笑出声。
房门被推开,马嘉祺风尘仆仆走进来。他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江汐月,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脸上的包消干净了?”
“早好了,哥,别当众揉我头发。”脸颊瞬间发烫。


“她胆子小,你们别总逗她。”

“我们明明都很友善。”

“你就别抢哥哥的身份了。”
严浩翔打量着两个人,忍不住打趣。

“你们兄妹长得真像,马哥戴个假发,简直一模一样。”

“严浩翔,闭嘴。”
菜品陆续上桌。刘耀文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江汐月碗里。

“尝尝,招牌菜。”
江汐月咬下一口,眼睛一亮。丁程鑫转动转盘,把最嫩的鱼肉稳稳送到她面前。张真源盛好一碗排骨汤放到她手边。
一碗热汤下肚,孤身在外积攒的委屈忽然涌上来。她埋下头,死死眨了眨眼,把酸涩压回去。
全场只有宋亚轩捕捉到她颤抖的睫毛。他放下筷子,慢慢嚼着青菜,指尖在口袋里反复握紧那根皮筋。这份心事,他默默替她守住。
众人聊着巡演、发型和日常趣事,江汐月安静吃饭,偶尔跟着笑两声。
中途她起身去洗手间。
房门一关,桌上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那桩婚约,你打算怎么处理?”

“已经查清楚了。周家地产资金链断裂,我姨父出资八千万,交换条件就是定下这门婚事。”

“八千万卖掉亲侄女,实在过分。”

“白纸黑字签了旧式婚约,法律层面很难直接推翻,我正在追查当年签约的细节。”

“我家里有专业律师,旧式婚约的法律效力我们可以仔细研究。”

“我们家族也可以出面施压,周家这个项目,我们不会合作。”
宋亚轩始终沉默。竹影落在肩头,他盯着杯沿,眼底暗流翻涌。
马嘉祺看向他。

“亚轩,你怎么看?”
宋亚轩抬眼,神色依旧清冷平静。

“婚约这件事,能挡下来。”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马嘉祺微微点头。
宋亚轩垂下眼眸,手指拨动口袋里的银鱼吊坠,紧紧攥住。
江汐月回到座位,碗里已经堆满菜肴:狮子头、芦笋,还有一小碗桂花糖藕。刘耀文对着她挤眼睛,张真源悄悄把甜藕推到她手边。
蜜糖在舌尖化开,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一直留在这群人身边就好了。她连忙摇头,专心吃饭。
桌子另一头,宋亚轩捏起一颗花生米。方才她强忍委屈的模样反复浮现,花生米入口,索然无味。
两个小时后饭局结束。
众人在门口等车,马嘉祺接到一通电话,脸色骤然凝重,走到一旁低声沟通。
晚风掀起裙摆,江汐月把乱发别到耳后。宋亚轩站在几步之外,望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腕,脑海里浮现出她扎起长发、戴上银鱼发圈的画面。

“你的车到了。”
白色轿车停在路口。
“今天多谢大家招待。”


“有空再聚餐。”

“下次我请客,咱们吃粤菜。”

“避开辛辣菜品。”
江汐月笑着道谢,正要上车,马嘉祺快步走过来。

“江芷柔下周要来京城,名义上是探望姐姐,实际就是来找麻烦,你多加提防。”
笑容瞬间僵在江汐月脸上,转瞬又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

她不再多言,弯腰坐进车里。轿车尾灯一点点消失在胡同尽头。
宋亚轩久久望着路口,直到夜色吞没光点,才收回视线。
手机弹出群消息: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正常排练。
下面接连一排回复: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