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的后花园,曾经是沈清栀最爱的玫瑰园,此刻却已被全副武装的工程队围得水泄不通。
短短半个月,这里平地起高楼,一座通体采用防弹玻璃与航天级合金打造的白色建筑拔地而起。它看起来不像是一所幼稚园,更像是一座伪装成童话城堡的军事堡垒。
这就是陆宴辞斥资数亿,耗时半个月赶工出来的“陆氏特级幼稚园”。
开学第一天,沈清栀带着双胞胎儿子——哥哥陆念和弟弟陆安,站在了那扇高达五米的钛合金大门前。
“陆宴辞,你确定这是送孩子上学,不是送他们去执行秘密任务?”沈清栀看着门口那两排荷枪实弹、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嘴角忍不住抽搐。
陆宴辞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神色肃穆,仿佛在视察什么国家重点工程。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沉声道:“清栀,安全是教育的前提。这里的安保系统连接着国际刑警组织和全球顶尖的卫星定位,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都需要经过DNA比对。”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位衣着得体、笑容满面的外教。
“早上好,陆先生,陆太太。”为首的金发女士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我是首席教育官艾米丽,这两位是我的助教。非常荣幸能来到……”
“停。”
陆宴辞抬手打断了她热情的寒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扫码枪的仪器,指了指旁边的消毒通道。
“先走一遍程序。”
艾米丽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什么程序?”
“全身消杀,以及生物体征检测。”陆宴辞面无表情地解释,“进入教学区前,所有人员必须通过三道消毒风淋室,体温误差不能超过0.1度,心率波动不能超过5%,以确保你们没有携带任何潜在的攻击性情绪或病毒。”
三位外教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我们出门前已经洗过澡了……”助教小声嘀咕。
“那不够。”陆宴辞眼神一凛,“还有,把你们身上的金属饰品、电子产品全部摘下来。我不希望教室里出现任何辐射源。”
沈清栀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了拉陆宴辞的袖子:“老公,差不多行了,别把老师吓跑了。”
“这是原则问题。”陆宴辞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稍微收敛了一些,“进去吧,我亲自监督第一堂课。”
教室内部更是奢华得令人咋舌。
所有的桌椅边角都包裹着医用级的硅胶软垫,地板是恒温发热的特殊材质,连空气都是经过医疗级过滤系统循环过的。墙壁上挂着各种昂贵的早教教具,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室内模拟生态园。
然而,这种极致的奢华,却成了老师们的噩梦。
第一节课是“自由探索时间”。
艾米丽刚拿起一个积木,准备教陆念认识形状,陆宴辞的声音就像幽灵一样在背后响起了。
“那个积木的棱角半径是多少?”
艾米丽吓得手一抖,积木掉在地上:“什……什么?”
陆宴辞戴着白手套,走过来捡起那块积木,拿出一把游标卡尺,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测量。
“半径小于5毫米,存在吞咽风险。虽然对于三岁的孩子来说概率很低,但风险不能为零。”陆宴辞眉头紧锁,随手将那块昂贵的进口积木扔进了旁边的“危险物品回收箱”,“换圆形的。”
艾米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好不容易换了教具,助教带着陆安去画板上涂鸦。
陆安画得很开心,不小心把颜料蹭到了袖口上。
“停!”
陆宴辞再次出声,这次他的语速快得惊人。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画笔,盯着助教的手指:“你的指甲长度超标了0.5毫米。而且,你刚才涂指甲油的品牌含有微量的甲醛,虽然符合国家标准,但不符合陆氏标准。”
助教看着自己精心修剪的手指,眼眶瞬间红了:“陆先生,这是纯植物提取的指甲油……”
“我不信广告,我只信检测报告。”陆宴辞冷冷地掏出手机,“保安,带这位老师去做个全身毒理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暂停授课。”
“哇——”
被这一连串动静吓到的陆安,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陆念也赶紧跑过来抱住弟弟,警惕地看着陆宴辞,仿佛在保护弟弟不受这个“怪叔叔”的伤害。
沈清栀终于爆发了。
她一把拽住陆宴辞的领带,将他强行拉出了教室,顺手关上了那扇隔音效果极好的防弹门。
“陆宴辞!你是不是有病?”沈清栀压低声音吼道,“那是老师,不是犯人!你把人家吓得手都在抖,怎么教孩子?”
陆宴辞有些委屈,他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带:“我只是想给他们最好的环境。外面的世界太脏了,人心太复杂了……”
“这里是学校,不是无菌实验室!”沈清栀指着门内,“你看看里面,那三个老师都快崩溃了!刚才那个艾米丽,我看她都在偷偷掐人中了。”
陆宴辞沉默了。他透过单向透视玻璃,看向教室内。
确实,艾米丽正蹲在角落里深呼吸,助教在偷偷抹眼泪,另一位男老师则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两个小家伙,正躲在桌子底下,把积木当成炸弹,玩起了“炸怪兽”的游戏,完全无视了满屋子的高科技教具。
“他们……似乎更喜欢桌子底下的灰尘。”陆宴辞喃喃自语。
“因为他们需要的是快乐,不是束缚。”沈清栀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老公,我知道你爱他们,想保护他们。但是,你不能把他们都养在真空罩子里。他们会长大的,会受伤,会生病,也会遇到坏人。但这些,都是成长的一部分。”
陆宴辞看着沈清栀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里面玩得满头大汗的儿子们,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那……指甲油的事……”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只要不吃进嘴里,涂点颜色怎么了?显得有活力。”沈清栀白了他一眼,“还有,把门口那两排保镖撤了,太吓人了。换成普通的保安就行。”
陆宴辞抿了抿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拿起了对讲机。
“撤掉一级戒备。安保等级降为……三级。”
“是,陆总。”对讲机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陆宴辞转过头,看着沈清栀,眼神里带着一丝妥协后的无奈:“那如果他们在学校摔破了皮,或者被老师凶了……”
“那就让他们哭。”沈清栀伸手帮他整理好衣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哭完了,我们再去接他们回家。这才是爸爸妈妈该做的事。”
陆宴辞感受着脸颊上的温热,心中的焦虑似乎被这一吻抚平了不少。
“好吧。”他低声说道,“听你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开了。
陆念手里举着一幅画得乱七八糟的涂鸦,兴奋地跑了出来:“爸爸!妈妈!看!这是爸爸!”
画上是一个黑色的火柴人,头大身子小,手里还拿着一把剑,看起来威风凛凛又有点滑稽。
陆宴辞看着那幅画,原本冷硬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画得不错。”他蹲下身,第一次没有去检查画纸是否有毒,也没有去问颜料成分,而是认真地接过了那幅画,“爸爸收下了。”
沈清栀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三人的互动,阳光透过防弹玻璃洒在他们身上,虽然这玻璃依然有些刺眼,但至少,这个家里多了一丝久违的烟火气。
只是,陆宴辞在心里暗暗决定:虽然安保降级了,但那个男老师的背景调查,还是得再深挖三代才行。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