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话音落下,当即吩咐御前侍卫封锁清芷殿内外,所有宫人分开关押,不许彼此互通消息,又遣内侍将托盘里的毒粉火速送往尚药局,令太医仔细勘验成分、产地。
柳贵妃站在一旁,指尖暗自攥紧,面上却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柔弱,上前一步苦劝:“陛下,人证物证俱在,何必大费周章查证?苏小主殿中小宫女已然招认,分明是受她指使,若迟迟不做处置,恐难安抚太后,也难堵六宫悠悠之口。”
“招供亦可屈打成招,毒物亦可人为栽赃,未查清根源,朕不会随意定人生死。”萧珩语气冷冽,周身帝王威压压得满堂鸦雀无声,“贵妃受惊,朕心中知晓,但不能仅凭片面之词,便断定晚卿有罪。”
太后端坐椅上,面色沉郁,却也无法驳斥帝王彻查的道理,只能冷声道:“哀家便给你一日时限,若是查不出另有其人作祟,苏晚卿谋害皇室的罪责,必须依规严惩,届时休怪哀家联合朝臣向你进言。”
“母后放心,朕自有分寸。”
萧珩不再多言,转头看向身侧暗卫统领,低声吩咐几句。暗卫领命悄然退去,分头两路行事,一路审问那名认罪的小宫女,一路顺着毒物线索追查来源。
柳贵妃心头隐隐不安,却强装镇定,陪在太后身侧静观其变,暗自盼着审问不出破绽,坐实苏晚卿的罪名。
偏殿之内,苏晚卿独自静坐,春桃被带去别处审问,殿中仅有两名侍卫守在门外。萧珩屏退旁人,独自走入偏殿,见她安然端坐,不曾有半分惶恐,心头酸涩翻涌。
“让你身陷这般险境,是朕疏忽,没能提前察觉柳贵妃的算计。”他在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苏晚卿抬眸望他,眼底平静无波:“陛下不必自责,柳贵妃见明面上的打压无用,必然会寻这般阴毒圈套置我于死地。只是那名小宫女,想来是被重金收买,才甘愿做她的棋子。”
“朕已令暗卫严加审问,不滥用刑讯,只循循盘问,定会撬开她的口。”萧珩眉头微蹙,“那毒粉特殊,寻常内务府无从获取,只要查到毒物出自长乐宫,便能洗清你的冤屈。”
苏晚卿轻轻摇头:“柳贵妃行事谨慎,定然不会留下直接把柄,毒物恐怕是借宫外渠道得来,想要寻到证据,并非易事。”
前世便是如此,柳贵妃设下毒计,人证物证齐全,百口莫辩,纵使萧珩有心维护,也抵不过太后与满朝文武施压,最后她被打入冷宫,受尽磋磨。
这一世她虽早有防备,却依旧没能躲开这精心布下的陷阱。
二人闲谈片刻,暗卫前来回禀审问进展。
那名认罪的小宫女起初一口咬死是苏晚卿指使,暗卫不提刑罚,只细细盘问她家中境况、长乐宫赏赐金银的细节,又假意放出消息,若是蓄意构陷妃嫔,祸及全家流放边关。
小宫女年纪尚小,本就是贪图钱财才应下差事,听闻连累家人,瞬间慌了神,几番挣扎之下,终于全盘托出真相。
“回陛下,那宫女招供,是长乐宫贴身宫女暗中寻她,许诺白银百两,还保她重病的弟弟入宫当差,令她将毒粉埋入兰草盆土,又教她供词,一口栽赃苏小主。”暗卫躬身回话,“只是她不曾见过柳贵妃本人,交付毒粉与银钱的只有贵妃身边侍女,无法直接指证贵妃。”
萧珩眼底寒意更浓:“好一个金蝉脱壳,事事交由下人经手,自己置身事外。”
话音未落,尚药局太医携毒物查验文书赶来,跪地禀报:“陛下,此毒粉名为销香散,并非宫中常备药材,多是民间私炼,寻常宫人无从购置,唯有世家权贵可通过宫外私商获取,长期沾染会使人头晕体虚,伤及心肺。”
两条线索相互印证,下毒之事确为长乐宫暗中策划,只差直接牵连柳贵妃的实证。
萧珩即刻带着供词与查验文书回到廊下,将两份证据呈给太后。
“母后请看,这名小宫女已然招供,是长乐宫侍女收买她埋下毒粉;尚药局查验,此毒民间私炼,清芷殿无渠道获取,足以证明晚卿清白,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太后接过供词细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看向身侧的柳贵妃。
柳贵妃身子微微一颤,强作委屈落泪:“陛下,太后明鉴!臣妾从未授意宫人做此等恶事,定是底下侍女自作主张,瞒着臣妾私下行事,与臣妾毫无干系!”
“侍女无你默许,何来百两白银赏赐?又何来胆量设下谋害太后的圈套?”萧珩目光锐利,直直望向她,“贵妃协理六宫,手下宫人作恶,你难辞其咎。”
柳贵妃依旧不肯认罪,一味推脱是下人擅自行动,言辞间句句撇清自身罪责。太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娘家柳氏一族,一边是确凿的旁证,若是重罚柳贵妃,朝堂柳尚书必定大怒,可若是轻描淡写揭过,又难以给苏晚卿一个交代。
思索半晌,太后只得折中开口:“此事是贵妃身边侍女胆大妄为,主谋宫人即刻杖责处置,罚柳贵妃闭门思过一月,削减半年份例,算是给苏小主赔罪。”
这般惩处,看似罚了柳贵妃,实则不痛不痒,未曾动她根本,更不曾戳破她幕后主使的事实。
萧珩心中清楚太后意在保全柳氏,却也明白眼下不宜彻底撕破脸,只能暂且应允,沉声道:“依母后所言处置。另外,恢复清芷殿一切供给,今日之事,后宫宫人不得再妄议,若有散播流言者,严惩不贷。”
太后点头应下,这场兰草藏毒的风波暂且落下帷幕。
侍卫带走那名收受贿赂的小宫女与长乐宫作恶侍女,杖责发落。柳贵妃面色惨白,屈膝告退,离去时看向苏晚卿的目光,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待众人尽数散去,庭院只剩萧珩与苏晚卿,廊下翻乱的兰草还未收拾,泥土散落一地。
萧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满心后怕:“今日若是没能查出线索,后果不堪设想。柳贵妃心肠歹毒,经此一事,她心中恨意只会更深,往后你在殿中,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苏晚卿靠在他肩头,望着满地狼藉的花草,轻声叹道:“一次栽赃不成,她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有柳家在前朝撑腰,太后又处处偏袒,我们这般周旋,终究治标不治本。”
萧珩抬手抚过她的发顶,眼底藏着深谋远虑:“朕心中自有打算,柳氏依仗势力肆意构陷,这般祸根,不能长久留存。暂且隐忍数日,待朕抓住柳尚书的把柄,便能连根拔除这层层阻碍,再也不让你受这般无端陷害。”
晚风卷起地上尘土,凌乱的兰草静静立在廊下,一场危机侥幸化解,可深宫之中,藏在暗处的算计与杀机,从未消散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