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敛锋芒暗筹对策

清芷殿的狼藉由宫人连夜收拾妥当，受损的几株名贵墨兰移栽别处，只是廊间残留的泥土气息，依旧提醒着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构陷。

风波了结，太后先行回宫，柳贵妃带着一身责罚颜面闭门回长乐宫，殿内一片死寂。贴身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知晓自己替主子扛下大半罪责，险些丢了性命。

柳贵妃坐在妆台前，指尖死死掐着雕花妆盒，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原以为此番布局能一举除去苏晚卿，谁知陛下竟不惜动用暗卫细细追查，还撬开了那小宫女的嘴，白白折损我身边一名得力人手，反倒落得闭门思过一月的责罚。”

侍女垂首，声音发颤：“娘娘，是奴婢办事不够周全，没能断了那宫女的后路，才让陛下查到线索。如今咱们受罚，柳尚书那边听闻此事，怕是也要心生不满。”

“父亲那里我自会传信解释。”柳贵妃抬眼，眸中冷光不减，“只是经此一事，陛下护着苏晚卿的心思再也藏不住，太后虽有心偏袒柳家，可证据摆在眼前，也只能从轻罚我，往后再想借宫规打压，难上加难。”

她顿了顿，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压下心头躁怒，低声盘算：“明面上的算计行不通，便暂且收敛锋芒。这一月闭门思过，我不主动寻清芷殿的麻烦，反倒做出安分悔过的模样，让太后与陛下放下戒心。暗地里传信给父亲，让他在前朝继续搜集制衡陛下的筹码，只要柳氏势力不倒，苏晚卿便永无安稳之日。”

侍女连忙应声领命，连夜写下密信，差可靠内侍送出宫交于柳尚书。

另一边，清芷殿内烛火温和。

春桃方才从关押处放回，一见到苏晚卿便红了眼眶，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小主，方才审问之时，奴婢生怕那小宫女一口咬死您，还好陛下明察秋毫，洗清了您的冤屈。”

“我知你忠心，受委屈了。”苏晚卿伸手扶起她，吩咐下人端来热茶，“柳贵妃此番失利，短时间内不会再明目张胆动手，可暗处的算计只会更多，往后殿内所有人行事都要加倍谨慎，不可落人把柄。”

萧珩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对话，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敛。

“柳贵妃表面闭门思过，实则不会安分，今日之事足以证明，柳氏为除去你，不惜使出下毒栽赃的阴毒手段。若再不收拢朝堂权柄，迟早还会生出更大祸端。”

苏晚卿看向他，轻声劝慰：“陛下不必急于一时，柳尚书手握朝堂势力，又与诸多世家交好，贸然动手只会引发朝堂动荡，正中他们逼迫陛下的下怀。不如趁柳贵妃禁足一月的空档，暂且平息风波，徐徐布局。”

她经历过前世的倾覆，深知急功近利只会落入对方圈套。眼下最好的局面，便是借着柳贵妃闭门自省的空档，暂时斩断后宫无端纷争，让前朝柳氏找不到发难的由头。

萧珩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规划：“朕打算借这一月空档，着手核查柳尚书掌管的户部漕运账目。多年来坊间早有流言，柳家借漕运私吞银两，囤积私财，只是从前碍于朝堂平衡，未曾细查。如今柳氏步步紧逼，屡次借后宫之事向朕施压，这账目，正好细细清算。”

只要抓住柳尚书贪墨的实证，便能一举削弱柳氏在前朝的根基，届时后宫失去前朝依仗，柳贵妃再难肆意构陷。

苏晚卿闻言眼底微亮，却依旧提醒：“柳尚书老奸巨猾，账目定然层层遮掩，想要找出确凿证据绝非易事，陛下派遣的官员务必可靠，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朕心中有数，此事交由太傅牵头，搭配朕的心腹御史，暗中核查，绝不惊动柳氏一党。”萧珩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几分，“只是委屈你，这段时日依旧要低调度日，少与旁人往来，避开所有是非事端，不给柳家抓住任何攻讦你的机会。”

“臣妾明白。”苏晚卿浅浅一笑，“能安安稳稳待在殿中，不必直面无端刁难，已是难得清净。”

往后几日，六宫果真安静下来。

柳贵妃恪守闭门思过的旨意，长乐宫大门紧闭，再不遣宫人四处走动挑事，往日依附她的低位妃嫔也不敢随意议论清芷殿。太后见柳贵妃安分，清芷殿亦闭门不出，后宫无再起争端，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也不再日日规劝萧珩疏远苏晚卿。

朝堂之上，柳尚书虽收到女儿密信，知晓下毒计谋败露，自家贵妃受罚，心中愤懑，却碍于柳贵妃尚在思过，找不到合理由头再度联合百官进谏，只能暂且隐忍，暗中警惕朝堂动向。

太傅与心腹御史领了萧珩密令，悄然翻阅户部漕运历年卷宗，表面照常处理日常公务，不显半分异样。朝堂上下，无人察觉一场针对柳氏权柄的清查已然暗中铺开。

清芷殿重回往日恬淡模样，苏晚卿每日读书莳花，极少外出，萧珩也依着先前的折中办法，白日按例去往各宫稍作停留，入夜再悄悄绕路前来与她相伴。

只是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各方心思暗流涌动。

长乐宫内，柳贵妃日日等候宫外回信，暗中联络世家女眷积蓄力量；朝堂之上，太傅一行人埋首卷宗，搜寻柳尚书贪墨的蛛丝马迹；慈宁宫中，太后时常派人打探两边动静，权衡柳氏与帝王之间的平衡；清芷殿内，苏晚卿与萧珩静候清算柳氏的时机，小心翼翼避开所有明枪暗箭。

一日入夜，月色铺满廊下石阶，萧珩看着苏晚卿照料重新栽种的兰草，低声开口：“最多一月，朕必会拿到柳尚书贪墨的证据，届时柳氏势力受损，后宫再无人敢随意加害于你。”

苏晚卿抬手轻抚兰叶，淡淡道：“臣妾只盼陛下行事稳妥，莫要为了我，深陷朝堂博弈之中。江山安稳，才是根本。”

萧珩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目光望向深宫高墙之外的重重夜色。

短暂的平和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蛰伏，柳氏根基深厚，想要一举拔除绝非易事，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苏晚卿独自承受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