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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惊鸿一瞥:汉武帝的心尖宠

开春那日,荷塘的冰化了大半,薄薄一层残冰浮在水面上,底下已经有新荷的嫩芽冒了头。漪兰殿的窗开着半扇,春风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卷进来,把廊下挂了一冬的桃符吹得轻轻晃动。

卫汐月的肚子已经大得像扣了一口锅,走路得两个人扶着才行。卫子夫和卫少儿这两日索性住了宫里,长乐宫那边腾了间偏殿给她们姐妹俩暂住,方便随时照应。小长安被她父皇带到宣室殿去“陪批折子”了——说是陪批,其实就是让她坐在旁边的软垫上玩霍去病给她刻的那只桃木小马。

午膳后卫汐月靠在榻上翻书,翻着翻着忽然觉得腹部一紧,一阵熟悉的、久违的坠胀感涌上来。她放下书卷,轻轻吸了口气,对旁边正在叠衣裳的无忧说:“无忧……去叫御医,还有我姐姐们。”

无忧手里的衣裳“啪”地掉在地上,转身就跑:“御医——!娘娘要生了——!”

漪兰殿再次忙碌起来的时候,刘彻正在宣室殿批折子。小长安坐在软垫上拿着桃木小马在地上“哒哒哒”地跑着,嘴里配着音效:“驾!驾!”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禀报时,他手里的笔尖一顿,墨在竹简上洇出小小一团,然后他放下笔,一把抱起地上的小长安,大步往外走。

“父皇去哪儿?”小长安搂着他的脖子问。

“去看你母后,和你的弟弟妹妹。”

“弟弟还是妹妹呀?”

“去了就知道了。”

刘彻抱着女儿赶到漪兰殿时,里面已经忙成了一团。卫子夫和卫少儿在屋里守着,卫青站在廊下面朝院墙站着,背影绷得笔直。平阳公主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一串珠子,看见刘彻抱着小长安过来,起身道:“陛下别急,稳婆说快了,这一胎比上回顺当。”

刘彻把小长安放到地上,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长安,你在这里跟姑祖母待一会儿,父皇进去看看你母后。”

小长安点了点头,然后又问:“父皇,母后会疼吗?”

刘彻愣了一下:“……会有一点点。可你母后很坚强。”

“那长安在外面给母后加油。”她握紧小拳头冲门里喊了一声,“母后加油!长安在外面等你!”

里面传来卫汐月一声带笑的喘息:“听见了……母后加油……”

稳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皇后娘娘再用力些——快了——”

刘彻绕过屏风进去时,正看见卫汐月满脸汗水的脸,她咬着唇用力,额发全湿透了贴在脸颊上。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朕在这儿。”

她攥紧了他的手,指节泛白:“陛下……别走……”

“不走。”他跪在榻边,另一只手轻轻擦掉她额角的汗,“朕一直在这儿。”

伴随着一声比去年更响亮的啼哭,稳婆的声音带着喜气传了出来:“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哭声洪亮,壮实得很!”

满殿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刘彻低头看着榻上那个浑身汗水的姑娘,她正微微喘着气偏过头看稳婆怀里那个新生的、皱巴巴的小团子,嘴角弯起来,眼底亮晶晶的。

“陛下看……”她哑着嗓子说,“他哭得比长安还响。”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孩子确实比小长安出生时大一圈,小脸红红的,攥着拳头,哭得中气十足,整座漪兰殿都回荡着他的声音。刘彻伸出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那软绵绵的触感让他心里最硬的地方又塌了一块。

“像你。”他轻声说。

“陛下上回也这么说,长安也说像我。”卫汐月虚弱地笑,“那到底像谁?”

“都像你们俩行了吧。”卫子夫端着一碗热汤过来,眼睛红红的却满脸笑意,“来,喝口汤补补力气。这孩子可真能哭。”

消息传出去时,满宫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小皇子平安降生,皇后母子皆安。刘彻在暖阁里抱了一会儿新生的儿子,又抱起蹲在旁边眼巴巴望着的小长安,让她看看她弟弟。

“长安,”卫汐月靠在榻上笑着问,“你看这是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小长安趴在父皇怀里,低头看着襁褓里那个红扑扑的小脸,认真端详了好一会儿,“弟弟怎么皱巴巴的?”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皱巴巴的,”卫汐月笑着答,“过几日就长开了。”

小长安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弟弟的小拳头,那只拳头立刻张开来,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小长安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指,忽然咧嘴笑了:“弟弟握我的手了!”

霍去病隔了两日才赶到长安城。他在边关接到信时正在练兵,看完信当场把副将叫来顶了一天的营,自己快马加鞭赶了三天的路。到漪兰殿时风尘仆仆的,靴子上还沾着泥,进门第一眼先看他小姨,见她面色红润地靠在榻上喂孩子,那颗心才放下来。

“小姨……甥儿回来了。”

“去病来了。”卫汐月抬头看他,笑意盈盈,“快来看你表弟。”

霍去病凑过去看襁褓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团子,端详了许久,认真地点了点头:“长得像陛下。”然后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啃蜜饯的小长安,“但也像小姨。”

“表哥,”小长安举着蜜饯伸到他嘴边,“你吃不吃?”

霍去病低头咬走了那颗蜜饯,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吃。长安给的什么都吃。”

满月那日,刘彻在漪兰殿给儿子起了名。

他抱着襁褓站在窗前,窗外荷塘上的冰已经化尽了,新荷的嫩叶贴着水面一片一片舒展开来。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孩子脸上,他闭着眼睡得正香,小拳头松松地攥着,偶尔咂一下嘴。

“朕给他起名叫‘长安’的妹妹……”刘彻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坐在榻上的卫汐月,“这个儿子,叫‘长宁’。刘长宁。愿他这一生长长久久、安宁无虞。”

小长安踮着脚尖看弟弟:“长宁!长宁!”她伸手想去摸弟弟的脸,刘彻微微蹲下来让她够到——她的小手掌轻轻贴了贴弟弟的脸颊,长宁在睡梦里似乎感应到了,弯了一下嘴角。

“他笑了!”小长安抬头看她父皇,“长宁笑了!”

卫汐月靠在榻上看着窗边父女三人——刘彻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小长安踮着脚尖凑在旁边看,春阳落了一身。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平坦下去的小腹,忽然有些感慨:一年前这时候她正怀着长安,两年后这屋里已经多了一个会跑会跳的小丫头和一个会笑的小团子。

她的日子像这荷塘的水面,冬天结过冰,春天又化了。一波推着一波往前淌着,每过一道弯都有一道弯的好风景。

无忧端了热汤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陛下抱着小皇子站在窗前,公主仰头看弟弟,皇后靠在榻上望着他们三个人笑。无忧轻手轻脚把汤碗放在案几上,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对廊下的卫子夫和卫少儿说:“娘娘好着呢,小皇子也好着呢。里头暖和,大人们进去吧。”

春风从半开的窗外吹进来,把荷塘上新荷的清香送进了漪兰殿。长安城的春天又深了一层,檐角的冰凌化成了细密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廊下的青砖上,像在替这座城敲着轻快的拍子。

而漪兰殿里的笑声和啼哭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春天最好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