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惊鸿一瞥:汉武帝的心尖宠

除夕那日,雪从早上便开始落,到了傍晚,整个未央宫都白了。

漪兰殿的暖阁里却热烘烘的。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了满满当当的菜——蜜炙鹅脯、炙羊肉、清炖乳鸽、桂花糯米藕、蒸酥酪、热腾腾的羊肉羹,还有一碟专门给小长安做的糖蜜小丸子,圆滚滚的,像一颗颗琥珀珠子。暖炉烧得旺旺的,炭火发出细小的噼啪声,窗玻璃上一层白蒙蒙的水汽把外头的雪景糊成了暖色。

霍去病是午后到的。这回没穿铠甲,一身玄色冬袍,肩头落了满满一层雪,进门时先跺了跺靴子,抖落一地雪沫。他刚站稳,一个白绒绒的小团子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表哥!”

“哎哟!”霍去病弯腰把她捞起来举了举,“又长沉了。你娘是不是又给你吃蜜饯了?”

“没有!”小长安理直气壮,“母后说吃多了牙疼,今天只给吃了一颗。”

“那你怎么比上回重了?”

“因为……因为长安在长大!”她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表哥给我带什么了?”

霍去病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一枚打磨得锃亮的狼牙,穿了红绳:“边关打的,辟邪。”他把绳子系在小长安的衣襟上,退后半步看了看,“好看。以后表哥每年给你带一颗。”

“那我脖子上挂满了怎么办?”

“那就挂满了,”霍去病捏了捏她的鼻尖,“好看。”

卫汐月扶着腰从里间走出来,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来了,走起路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无忧胳膊上,可脸上的气色很好,红润润的。霍去病看见她出来,放下小长安快步过去要扶,被她笑着推开了:“没那么娇气。才四个多月。”

“小姨肚子比上回大得快。”霍去病盯着她肚子看了两眼。

“你小姨怀长安的时候瘦,这回胖了些,”卫子夫从旁边接话,端着一盘刚切的果盘走过来,“孩子自然大些。”

“那这一胎是表弟还是表妹?”霍去病问得很认真。

卫汐月摸了摸肚子笑了笑:“还不知道呢。等开春落地了才清楚。”

卫少儿在旁边插嘴:“我怀去病的时候也是四个多月显怀,跟你现在差不多。那会儿肚子的形状……我瞧着这一胎像儿子。”

“姐姐还会看这个?”卫汐月好奇地歪了歪头。

“看多了自然就会了。”卫少儿理直气壮。

霍去病被他娘这句话弄得耳根微红,转过身去假装逗小长安玩。卫青坐在桌边喝茶,难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拍了拍身旁的凳子:“去病,坐这儿。”

晚膳开席时,人都到齐了。刘彻坐在主位,左手边坐着卫汐月,右手边坐着小长安;卫子夫和卫少儿挨着坐,卫青坐在刘彻对面,霍去病坐在卫青旁边,平阳公主坐在最末,笑着给每个人添茶。

“今年比去年热闹,”平阳公主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卫汐月的肚子上,“明年更热闹。”

“姑祖母,”小长安举着糖蜜小丸子站起来,“祝姑祖母新年好看。”

平阳公主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就冲你这句话,姑祖母过年多给你包一份压岁钱。”

小长安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对着桌上每个人依次举了一遍小丸子——

“祝父皇新年威风!”

“祝母后新年好看!”

“祝大姨新年算账快!”

“祝二姨新年做衣裳好看!”

“祝舅舅新年骑马快!”

“祝表哥新年打胜仗!”

一圈说完,她小脸通红地坐下,咕咚喝了一大口热牛乳,满桌人都被她逗笑了。刘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朕的女儿将来能当外交使节。”

“外交使节是什么?”小长安仰头问。

“就是替父皇跟别国的人说话的官。”

“那长安要当!长安会说很多话!”

霍去病在旁边笑得碗都端不稳:“陛下,您这女儿将来比我还能打。”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满桌的菜空了大半,汤也添了两回。刘彻和卫青难得喝了几杯酒,脸上都泛着淡淡的热意;霍去病被卫少儿管着没敢多喝,只喝了两碗桂花酿,脸却红得比谁都厉害,被小长安指着笑“表哥喝酒醉了”。

饭毕撤了桌,无忧带人上来换了热茶和点心。满桌人挪到暖阁里的围炉旁坐着,炉火映着每个人的脸,暖融融的光把窗外的雪夜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小长安窝在刘彻怀里开始犯困了,眼皮一搭一搭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栗子糕。刘彻一手揽着她,一手端着茶盏,听卫子夫和卫少儿聊书坊明年的计划,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低头看看怀里快要睡着的女儿,又侧头看一眼身旁微微靠着他肩膀的卫汐月。

卫汐月靠在他肩头,摸着肚子,听着满屋子絮絮的人声——姐姐们的笑、兄长的低语、霍去病跟平阳公主逗闷子的调笑声,还有窗外细雪簌簌落下的轻响。她闭着眼,觉得这些声音聚在一起,像一首安安静静的、不用谱曲的歌。

“母后……”小长安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

“嗯?”

“新年好。”

卫汐月睁开眼低头看她,她已经在刘彻怀里彻底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手里那半块栗子糕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她父皇的衣摆上。卫汐月伸手把那半块糕捡起来放到一边,又替女儿拢了拢她的小毯子。

“睡吧。”她轻声说,“新的一年来了。”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轮冬夜的月亮从云层后头露出半边脸来,把漪兰殿的庭院照成一片清冷冷的银白。荷塘里的冰面上覆了新雪,月光落在上头,像打翻了一地碎银。

刘彻侧头看了看她,把女儿往怀里抱了抱,空出一只手来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今夜守岁,累不累?”

“不累。”她靠着他弯了弯唇角,“大家都在呢。”

围炉旁的热茶又添了一轮。卫子夫和卫少儿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卫青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霍去病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在削一根桃木枝,削得一手木屑。平阳公主靠在最角落的软垫上,看着满屋子的人,眼底带着笑意。

长安城的除夕夜,安安静静地笼着未央宫。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一声一声敲进了这一年最后的光阴里。

炉火跳了跳,又稳稳地燃着。围炉旁的每一个人,都好好地在这个夜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