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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边界深渊

林辞暮攥着古幽时的手腕埋头往前疯跑,两人全程缩在街边楼房投下的浓黑影里。身后那道低沉嘶吼一直黏着脚后跟,声音怪得断断续续,一会闷隆隆砸在头顶,一会轻飘飘飘到老远,压根分不清追来的东西到底在哪。

他俩跌跌撞撞冲回屋子,双双瘫倒在床上大口喘气,粗重的呼吸填满了整间小屋。

没安静几秒,古幽时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越放越开,肆意的动静裹着边界特有的凉雾,飘满每个角落。

“笑你m啊笑,有病啊?”

林辞暮嫌吵,不耐烦地抬胳膊撑起身,散乱的长发垂下来挡了半张脸,瞅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古幽时,语气裹着点烦躁,“刚才要不是你一路叭叭个不停,我们能被那玩意儿盯上?”

“平时也没见你话这么多,难不成刚才吓出第二人格了?”

古幽时好不容易收住笑,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眼底还带着点看热闹的玩味。

“逗你玩的而已,那东西指定就是个虚影,我故意多说几句,就想试试能不能真伤到咱们。”

林辞暮坐直身子,眉头死死皱着,直勾勾盯着他。

“你凭什么断定那是虚影?”

古幽时也跟着坐起来,神色平平淡淡的,一点慌意都没有。

“今天又不是十五,压根不会有满月,再说外头还是阴天,哪来那么亮的月亮?”

“你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了还有啥好玩的。”

林辞暮瞬间没词,只能狠狠瞪他一眼,浑身累得直接倒回床上,长发乱糟糟铺在枕头上。

“累死我了,全是你这个疯子害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古幽时随便扯过薄被搭在身上,奔波一天的倦意沉沉压下来,两人没再多聊,没一会,屋里就只剩两道交叠平缓的呼吸声。

古幽时睡得浅,半梦半醒间,一道沉甸甸、黏糊糊的视线死死锁在他身上,冷意跟荒芜之地冒出来的黑浆似的,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他不敢猛地睁眼惊动门外藏着的东西,只悄悄掀开一条眼缝,睫毛垂下来遮住大半视线,往虚掩的房门瞟过去。

门缝窄窄一道缝里,单单露出来一只狭长的鎏金竖瞳,金色的瞳孔安安静静盯着他,半点温度都没有,跟守了一整夜的野兽似的,把屋里所有动静看得一清二楚。那点金色微光在漆黑的走廊里格外扎眼,明明隔了一扇木门,古幽时却清楚感觉到那道视线慢慢扫过他的脸、搭在肩头的薄被,连他跟林辞暮挨在一起的手腕都没放过。

身旁的林辞暮呼吸平稳绵长,完全没察觉门外有人窥探,睡得踏实得很。古幽时不敢出一点声响,指尖死死攥紧被子,心脏在胸口狂跳,只能闭着眼装睡,直到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天光,门缝里那道金色瞳孔才慢慢消失,那种被盯着的难受感才算散干净。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松下来,浓重的困意又裹了上来,他昏昏沉沉睡死过去,再没碰到半点怪事。

天彻底亮透的时候,楼下传来侍从温温和和的喊声,叫他俩下楼吃早饭。

林辞暮先醒,抬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凌乱长发搭在肩膀上,眼底还糊着没散尽的困意。他偏头看向旁边脸色发白的古幽时,眉峰轻轻一蹙。

“你昨晚睡得不踏实啊,翻来覆去折腾一整晚,吵死了。”

古幽时压下半夜撞见金瞳的寒意,勉强扯出个浅淡的笑,随便糊弄过去。

“估计昨天跑了那么久耗太多精力了,睡得浅。”

两人简单理了理衣服,并肩顺着盘旋的木楼梯往下走。餐厅里早就摆好了热粥和小菜,这座边界小城的城主坐在主位,往日里敞亮舒展的眉眼,现在被一块宽黑布遮了半张脸,黑绸从额头垂到下巴,只露出一只深邃暗沉的左眼,剩下半张脸全埋在阴影里。

周围侍从全都垂着头站在边上,没人敢多说一句话,餐厅气氛闷得慌,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辞暮脚步顿了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警惕,不动声色往古幽时身边挪了半步,悄悄把人挡在身后,语气跟平常一样搭话。

“城主今天怎么遮着半张脸?”

城主慢慢抬眼,露在外的左眼沉沉扫过他俩,语调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昨天去荒芜边界巡查,不小心被地底溢出来的黑浆烫伤半张脸,不方便露面,只能先遮起来。”

古幽时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昨晚门缝那只鎏金竖瞳一下子窜进脑子里,心里疑云翻涌。方才城主抬手端茶杯那瞬,袖口滑下去一点,他清清楚楚看见对方手腕爬满细碎的金色纹路,气息跟门缝那只金瞳一模一样,哪是什么黑浆烫伤,分明是故意藏身上异类的痕迹。

他垂下眼,掩住眼里的诧异,安安静静坐下,在脑海中回想着昨晚在昏暗的房间内窥见的那只眼睛的细节。

林辞暮握着瓷勺的动作顿了一下,余光反复扫着城主遮脸的黑绸,戒备更重。他常年往返虚实边界,比谁都清楚地底黑浆烫出来的疤是暗沉灰黑色,根本犯不着用整块布严严实实捂住半张脸,城主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古幽时眼里的探究,城主端青瓷茶杯的手几不可查顿了一下,手腕上的金色细纹飞快缩回袖子里,露在外的左眼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转瞬又恢复平静。

古幽时悄悄抬眼,余光又落在城主遮脸的黑绸上,心里已经笃定,半夜在门缝盯着他们一整晚的鎏金瞳孔,绝对和眼前刻意藏起半张脸的城主脱不了干系。

这顿早饭吃得沉闷难熬,城主全程没说几句话,唯独露在外的那只左眼,时不时往古幽时身上瞟,目光沉沉的,跟打量一件刚闯进来的新鲜物件似的。

匆匆吃完早饭,两人跟城主告辞回到楼上,房门一关,林辞暮立刻转过身看向古幽时,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城主遮着脸那模样不对劲,你全程一声不吭,是不是看出啥问题了?”

古幽时后背抵着门板,半夜被金瞳盯着的寒意又顺着脊背爬上来,慢慢开口。

“昨天半夜,门缝里有只金色竖瞳盯了我们一整夜,刚才我看见城主手腕全是金色纹路,昨晚偷看我们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他。”

林辞暮周身瞬间冷了下来,手指也不自觉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