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暮和古幽时对视了一眼,古幽时先忍不住了。
“操,这是铁了心了让咱们吃啊?”
两人没法子,只能开门,侍从们面无表情地端着食物走了进来,像一个个拥有标准程序的机器人,将饭菜整整齐齐摆在了桌子上,接着又陆续退出了屋内,只留下身上金饰碰撞的余响。
林辞暮抬眼,淡淡扫过满桌泛着诡异油光的肉食,眼底藏着戒备:
“别乱动桌上任何东西,这古堡处处透着古怪,城主待人太过热情,反倒反常。”
“热情?我看是想把我俩喂胖了宰!”
古幽时撇撇嘴,凑到门边侧耳细听,门外脚步来回走动,侍从压根没走远,摆明了监视,“现在硬闯肯定不行,门口全是人。”
林辞暮思索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找个机会让他们滚,我们趁机溜出去探查古堡。”
古幽时立马领会,用布包着几块食物藏了起来,接着走到门前抬手重重拍向木门,扬着嗓门装出挑剔难缠的模样:“来人!这宴席做得什么东西,难吃得要命,赶紧过来伺候!”
门外侍从闻声推门而入,两名灰衣侍从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却透着疏离,见到桌上明显少了的食物,眼角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古幽时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娇纵挑剔的架子,故意找茬:“这烤肉腥气冲天,城主就是这般招待贵客?还有这果酒,甜得发腻,喝着呛嗓子,全部撤走重做!”
侍从面露难色,低声回话:
“公子见谅,晚宴食材皆是古堡独有,无法更换,小人可为二位添些清水。”
“清水?打发乞丐呢?”
古幽时拔高声调,故意胡搅蛮缠,
“方才窗边风太大,吹得我浑身发冷,去取两床狐裘来,再备几碟清爽糕点,半个时辰之内送不到,我便亲自去找城主理论!”
林辞暮在一旁适时搭腔,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
“我同伴性子直,并无恶意,只是一路奔波劳顿,身心不适。另外屋内烛火昏暗,视物不清,再多拿十支烛台过来,地上石砖冰凉,也取两块软垫铺在座椅下。”
两名侍从被两人层出不穷的要求折腾得团团转,一人匆匆跑去取狐裘糕点,一人留在屋内添烛、铺软垫,时不时还要应付古幽时随口挑出的毛病。一会儿嫌弃烛火晃眼,一会儿嫌狐裘皮毛扎人,来回折腾,硬生生耗了近三个时辰。
夜色越来越深,古堡长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原本守在门外的侍从只剩一人,也困得倚在墙边打盹。
林辞暮悄悄给古幽时递了个眼色,古幽时立刻捂住肚子,哀嚎一声:
“坏了,方才吃了两口肉闹肚子,快带我去后院偏厕!”
留守侍从不敢怠慢,只得引路,两人假意跌跌撞撞跟上,途经拐角趁侍从不备,猛地拐进无人的幽深回廊,贴着墙壁放轻脚步,彻底甩开侍从。
整座古堡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冷风刮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廊壁悬挂的油画人物面目扭曲,烛火摇曳下影子忽长忽短,看得人心头发麻。
“总算摆脱那群跟屁虫了,”
古幽时压低声音,后怕地搓了搓胳膊,
“这地方阴森得离谱,你说城主藏着什么猫腻?”
林辞暮指尖抚过冰冷石壁,道:
“刚才见城主是我留意到,他袖口沾着细碎金粉,身上还有一股腐朽铁锈味,绝非寻常贵族。我们往古堡最高的露台走,高处视野开阔,或许能找到线索。”
两人沿着盘旋石梯逐层向上,阶梯布满薄薄灰尘,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高处空气越是寒凉,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金属腥气,混杂着腐烂泥土的恶臭,刺鼻难忍。
爬到顶层露台门口,厚重铁门虚掩着,缝隙里倾泻出惨白月光。二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推开铁门,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两人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露台中央站着一道高大人形轮廓,周身覆盖着层层叠叠发亮的黄金,不是穿戴金饰,而是皮肉骨骼尽数化作滚烫鎏金,整片身躯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目冷光。
最惊悚的是他的头颅,光滑平整,没有眼窝、鼻梁、嘴唇,整张头颅光秃秃一片,完全不存在五官,本该是脸颊的位置,只有不断流淌滴落的液态金浆,顺着脖颈滑落到地面,在石台上积出一滩黏腻金液,金液落地便滋滋腐蚀石砖,冒出淡淡黑烟。
正是白日里接待他们的古堡城主。
古幽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了一把林辞暮,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用气音极小声碎碎念:
“我的妈呀……这什么怪物?脸呢?他五官是被金子融没了?这哪是人,简直黄金雕塑成精了!”
林辞暮同样脊背发凉,攥紧袖中短刃,强压下心底惊悸,死死盯着露台中央的黄金身影。
无面城主微微抬起鎏金头颅,空洞光滑的面部对准天上圆月,细碎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石板的低喃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声音没有起伏,冰冷诡异:
“金……血肉铸金……月光为引……填满空洞……寻鲜活皮囊……”
每吐出一个字,他身上的黄金表层就剥落几片碎金,落在地面发出清脆叮当响,滴落的金浆越来越多,腐蚀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坑洞,露台角落堆放着数具干枯发黑的骸骨,骸骨表面同样裹着薄薄一层金粉,显然是过往被害之人。
古幽时看得头皮发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死死攥住林辞暮的衣袖,阴阳怪气地吐槽到:
“合着他留我们吃晚宴,是想把我俩养肥了当原料炼黄金?这反派思路也太清奇了,别人抓人直接动手,他还摆一大桌好吃的招待,搞餐前投喂是吧?”
林辞暮侧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露台中央的黄金城主似是捕捉到细微动静,鎏金身躯缓缓转动,光滑无五官的头颅直直朝向两人藏身的铁门方向,流淌的金浆骤然加快滴落速度,金属摩擦的低吼声拔高几分,带着刺骨的恶意:
“有……活物……新鲜血肉……”
鎏金四肢缓缓迈开,沉重的金质脚掌踩在石台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滴落的金液沿路留下灼烧痕迹,朝着铁门步步逼近。
两人意识到不妙,那种被压迫的感觉并不好受,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慌忙死死扒住门框,
“完了,被发现了。这黄金怪物闻着味儿过来了!要不咱俩跟他谈判?问他能不能放过我们,我们把山下镇上所有金子都送给他,别拿我俩炼啊。”
林辞暮冷静观察退路,石梯狭窄,一旦被堵住绝无逃生可能,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低声回他:
“他要的从来不是现成黄金,是活人的血肉魂魄,谈判没用。”
“那怎么办?和他硬碰硬?来个硬汉都打不过他。”古幽时扫视四周,随手抓起门边一根废弃木质烛台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下,“你说,我把这个点燃扔他身上会怎么样?”
城主已经走到露台中央,周身鎏金开始沸腾翻滚,表层不断凸起不规则金块,空洞头颅上裂开数道细密缝隙,粘稠金浆顺着缝隙涌出,恐怖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来,低喃声变得急促疯狂:
“留下……填充空洞……永铸金身……”
月光落在他光滑无面的头颅上,没有双眼却精准锁定二人的位置,鎏金手臂抬起,指尖凝聚一团滚烫液态黄金,朝着铁门方向甩来,滚烫金浆擦着门框砸在石壁上,瞬间熔出一个漆黑小洞,热浪扑面而来。
林辞暮恨不得拍他一巴掌。
“真金不怕火炼啊你怕不是傻子吧?”
“那他是真金吗这半人半金的。”
林辞暮一时无语,不再理睬,拉着他快步往楼梯下退,目光时刻留意逼近的黄金城主,轻声分析:
“他依靠月光维持人形异变,月光越盛,力量越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退回宴会厅,寻机会打开古堡侧门逃离。”
“逃离之前要不要顺走他点黄金?”古幽时嘴上说着,脚步却半点不敢拖沓。
身后沉重的金质脚步声步步紧随,金属摩擦的沙哑呓语持续回荡在古堡上空,无面城主的身影在月光下愈发庞大狰狞,流淌的金液一路灼烧石阶,留下刺鼻焦糊味。
林辞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金色身影,月光将那道无面轮廓拉得修长诡异,空洞的头颅不断滴落金浆,喃喃自语的声音穿透层层阶梯,死死缠在两人身后:
“别逃……血肉铸金……填满空洞……”
冷风席卷整座古堡,长廊里的油画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阴影之中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鎏金灼烧地面的滋滋声响、金属摩擦的低喃、两人急促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恐怖压抑的氛围笼罩每一寸石砖,而身后那具没有五官的黄金怪物,还在永不停歇地追赶,誓要将闯入露台的两人,化作填补自身空洞的新鲜金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