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反抗,像一头发疯的小兽。
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渺小得可笑。挣扎也是徒劳,只会徒增对方的乐趣。
他索性放弃了,任由对方抱着。反正被盖头遮着眼,自己也看不清路,就当是免费的交通工具好了。古幽时自暴自弃地想着,心中的疯狂与冷静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顺从,抱着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带着一丝穿透骨髓的寒意,让古幽时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多久,他们走进一间屋子。古幽时被放在一张铺着红绸的床上,那红绸油腻腻的,散发着一股怪味。
紧接着,头上的盖头被掀开。一具冰冷得像死了几天、甚至几个月的身体猛地压了下来。他吓了一跳,一只手用力推着对方的胸膛,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藏在衣襟里的小刀,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人感受到了他的抗拒,似乎觉得很有趣,故意将冰冷的气息呵在他的耳廓上。那气息明明冷得刺骨,却让古幽时浑身泛起一阵诡异的燥热。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对方,脱口问道:“你不是鬼吗?怎么会有呼吸?”
新郎:“……”
或许是他那副一本正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太过滑稽,新郎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纯粹的恶意和戏谑。
阴冷的月光从窗棂的破洞中钻进来,照亮了对方的脸。
古幽时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眉骨高挺,鼻梁精致,嘴唇的弧度带着几分邪气与嘲讽。
他笑得很开心,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童,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欢愉和残忍。月光衬得他的皮肤愈发雪白,也让古幽时注意到,他那件红色婚服下,露出的皮肤布满了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纵横交错,像一条条扭曲的蛇,触目惊心。
“新郎”笑了没多久,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伤疤上,非但没有避讳,反而将他往怀里拉了拉,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冰冷的身体里。
“想看便看吧。”
语气很大方,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和炫耀,仿佛那些恐怖的伤疤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勋章。
古幽时专注地看着那些疤痕,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眼前这人,也是受害者。那么,说服他联手,是不是就能找到另一条更有趣、更疯狂的出路?
他刚想开口,对方却突然转移了话题,语气古怪地问:“不是灵魂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说着,他的手不老实地在古幽时身上摸索起来,那冰冷的手指像是毒蛇的信子,所到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这只作乱的手让古幽时一阵厌恶和警惕,他抬手拍开,将对方的手从自己头上挥开:“灵魂?什么意思?”
说话间,他瞥见对方脖子上有一圈浅浅的勒痕,颜色深得发黑,大抵是被活活勒死的。那勒痕边缘不整齐,像是被粗糙的麻绳反复摩擦造成的。
“来的时候,没被挂在树上吗?”
新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缓缓握住了他藏着小刀的那只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
“他们可没那么好说话。”
小刀被发现了。
尽管古幽时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那把折叠刀还是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抽了过去。
对方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那把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你要杀了我吗?”
新郎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再次将古幽时压在身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两颗尖利的、泛着寒光的獠牙,“朝这儿捅。”
他似乎做好了被刺穿的准备,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挑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古幽时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些颤抖: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新郎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那两颗即将刺入古幽时脖颈的獠牙,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
“嗯?什么交易?”
他微微拉开距离,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的名字。
见他停了手,古幽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竟有几分病态的雀跃。
他本可以直接将刀刺入对方的胸膛,完成系统任务,可系统那句“取悦怨魂”始终在耳边回响,像一个魔咒。从新郎的反应来看,显然没人试过这种方式。
万一成功了,是不是意味着以后的游戏,都能找到更有趣、更疯狂的通关方式?这简直太令人兴奋了。
“那个村子有问题吧?”
古幽时试探着问,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是啊,”
新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
“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罢了。”
他又凑近了些,古幽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沁骨的冰凉,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类似焚烧后的焦糊味。
“你也是被他们害死的,对吗?”
新郎的动作顿了顿,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怨恨、痛苦、疯狂。
继而,他又笑了起来,獠牙还没收回,此刻的他像一只刚刚饱餐的吸血鬼,带着危险的魅惑和残忍。
“我可以帮你复仇。”
古幽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执着。
那人淡淡地笑着,伸手捏了捏古幽时的脸颊,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古幽时的脸颊捏碎。
他状似无意地问:“你要怎么做?就凭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有戏!
古幽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找到了火种,语速飞快地说出自己的计划:他可以用自己一半的灵魂喂养对方,助他恢复力量,然后借他的手屠村,让那些村民血债血偿,让他们也尝尝被折磨、被杀害的滋味……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村民被恐惧吞噬、哀嚎死去的场景。
此刻的古幽时,在外人看来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眼神狂热,语气激动,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可在新郎眼里,他却像一只兴奋得炸毛的、有趣的小兽,让人忍不住想逗弄,想看看他到底能疯狂到什么地步。
“一半的灵魂,不够怎么办?”
新郎故意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样子,眼底却藏着戏谑。
“不够你自己想办法啊!”
古幽时被打断构思,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像只被惹恼的、张牙舞爪的小兽,
“我已经拿出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夜已经很深了,古幽时打了几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铅块。但他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完善着计划。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听他说话,愿意陪他玩这场疯狂的游戏,他舍不得停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充满了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减的狂热。
新郎看着他困倦却倔强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担心力量不够,打不过那些村民。真是个天真又疯狂的小家伙。新郎拉着他躺下,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竟有几分安抚的意味,一边缓缓吸收着从他身上散逸出的、带着鲜活气息的灵魂碎片。那味道甜美而纯粹,是他许久未曾品尝过的美味。
灵魂在一点点流失,古幽时再也抵不住汹涌的睡意,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那人在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承诺:
“放心,打得过。而且,会让他们死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