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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边界深渊

睡梦中,古幽时总觉得有谁在轻轻触碰自己。时而指尖划过脸颊,带着一丝冰冷的痒意,像是有小虫在爬,激起一阵战栗;时而握住他的手指,那触感粗糙又带着点奇异的、类似尸体的温度,既凉又硬。

  他想躲开,意识却像陷在粘稠的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怎么也挣不脱梦境的束缚。

  被抽取灵魂的感觉始终萦绕着,像有无数细针在缓慢刺着神经,让他睡得极不安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魂被撕裂的钝痛。

  新郎的力量在一点点复苏,周身散逸出的威压越来越强,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屋外徘徊的小鬼们显然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力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驱赶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周围,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树林,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新郎轻轻拍了拍古幽时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刺骨。他将古幽时从床上扶起来,古幽时还没彻底清醒,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胶水,只能任由对方弯腰为自己穿上鞋子。

  那鞋子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穿在脚上冰凉刺骨,却又奇异地贴合。然后,他被牵着往屋外走,像个提线木偶,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此刻的古幽时浑身虚软,脚步发飘,被拉得踉跄了几下,几乎要摔倒在地。

  还没走出院子,他便有些跟不上新郎的步伐,想松开手喘口气,却被握得更紧了,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能慢点吗?”他喘着气,不得不拉住对方的胳膊,指尖传来的触感坑洼不平,全是烧伤留下的疤痕。

  新郎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却又轻佻:“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哦,小可爱。”

  话虽如此,他还是放缓了脚步,依着古幽时的速度,拉着他在树林中不紧不慢地穿梭。

  林间的雾气似乎淡了些,能隐约看见脚下蜿蜒的小径,那小径像是用无数根白骨铺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白光。

  古幽时无意识地用指尖蹭了蹭新郎的手背,只摸到一片坑坑洼洼的触感——那是烧伤留下的疤痕,凹凸不平,像是干涸的河床。

  想起他生前被烈火吞噬的经历,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同情,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新郎只觉手心被轻轻挠了几下,像羽毛拂过般微痒,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他感受到古幽时的目光,忽然像是故意逗他似的,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那力道带着一丝戏谑,又像是在警告。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林间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古幽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新郎身上的力量与威压在不断攀升,像一座积蓄了千年力量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将一切焚烧殆尽。

  快到村庄边缘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淡蓝色的眼眸里,早已翻涌着浓烈的嗜血欲望,那是压抑了太久、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像沸腾的毒液,让人不寒而栗。

  越过森林与村庄的边界那一刻,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仿佛被墨汁泼过,瞬间从黎明前的微亮坠入了最深沉的黑夜。

  以新郎为中心,周围的草木、石块竟凭空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将接触到的东西化为灰烬,却没有一丝灼热感,反而让人觉得灵魂都要被冻结。

  古幽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虚弱的身体动弹不得,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令他惊奇的是,那些跳跃的火焰像是有灵性一般,明明在他身边燃烧,却始终绕着他走,没有半分伤害他的意思,仿佛他是这场毁灭盛宴中唯一的豁免者。

  新郎一步步往村内走去,幽蓝的火焰如影随形,在他身后留下一条燃烧的轨迹。几个刚推开门想探查动静的村民,一见到他那张浸满怒意、扭曲而狰狞的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屋里缩,拼命想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恐怖。

  可新郎怎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火焰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攀上一座座土坯房,瞬间将屋子吞噬。

  屋内传来村民们撕心裂肺的尖叫,混杂着不甘的咒骂与绝望的哭嚎,却很快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整个村子被恐惧笼罩,成了一座燃烧的炼狱。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扭曲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皮肉味和毛发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任务进度60%】

  【任务进度65%】

  【任务进度70%】

  ……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不断响起,像在为这场复仇计数,又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过了许久,或许是从古幽时身上汲取的力量快要耗尽,周围的气压渐渐降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起身,静静地看着那个行走在焰火中的身影。那人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每一步都踏在燃烧的废墟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毁灭的美感。

  村中的哀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那些早已徘徊在村周、形销骨立的怨魂们,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从迷雾中冲出来。

  它们像挣脱了枷锁的恶鬼,带着积攒了无数年的恨意,扑向那些烧焦的尸体,疯狂地啃食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有几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鬼魂,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古幽时,腐烂的手爪伸过来,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血污,眼看就要碰到他。

  新郎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那眼神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挥手间便将那些鬼魂打散,化作一缕缕黑烟。

  一道无形的屏障再次将古幽时护在中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污秽。

  没过多久,废墟中的尸体便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那些怨魂们像是得到了慰藉,惨白的身体上渐渐长出了血肉,一点点恢复了生前的样貌,眼神也从疯狂变得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解脱的释然。

  复仇……终于结束了。

  不,古幽时忽然注意到,那些怨魂手中还残留着一些半透明的、不断颤抖的碎片,像是破碎的玻璃,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疑惑,新郎走到他身边,轻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罪恶之人被撕烂的灵魂碎片,它们将永世不得安宁,在无尽的痛苦中循环往复。”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破晓的微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驱散了些许黑暗。那些恢复了样貌的魂魄纷纷看向古幽时,嘴唇翕动着,虽没有声音,他却看懂了他们的口型——那是在说“谢谢”。

  古幽时淡淡一笑,将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以一种绅士的姿态回应着他们的感激。

  他的笑容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感,仿佛这场血腥的复仇盛宴,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再抬起头时,那些魂魄已化作千万只半透明的灵蝶,振翅飞起。

  它们盘旋着,渐渐汇聚成一道光流,朝着村外飞去,硬生生拨开了那层厚重的迷雾,为他开辟出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那光流温暖而纯净,与之前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初级副本:未知的献祭任务进度已达100%,请游戏者从出口处退出游戏。】

  古幽时看了看前方被灵蝶照亮的路,又侧头望向身旁的新郎。

  感受到他的目光,新郎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又有几分温柔。

  他拉着古幽时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无底的深渊。

  古幽时比他稍矮一些,不得不微微抬头,目光定定地撞进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里面映着未散的火光,也映着他的影子,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新郎心中忽然一动,微微弯下腰,薄唇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要记清楚哦,有个对你很感兴趣的鬼神,叫做云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