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砸出去的火折子没落到引信上,就被从石壁裂缝里喷出来的腥甜红液直接浇成了黑炭。令妃愣在原地,看着手背上沾到的红色液体冒起细密的白泡,皮肉瞬间传来灼痛,她嗷的一声惨叫往后连退三步,脚底下没站稳,脚踝磕在火药堆的棱角上,整个人直直摔进了那堆被冰壳裹住的黑火药里。
地穴的震颤越来越凶,头顶的碎石哗啦哗啦往下掉,尔康赶紧把身边两个没站稳的御林军拽到立柱后面护着,小燕子盯着石壁缝里淌出来的红液,后脊梁骨莫名窜上来一股寒气——那液体根本不是什么泉水中的铁矿杂质,它落在地上之后,居然像活物似的顺着砖缝往四面八方爬,爬过的地方,几百年的金砖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蜂窝小孔,飘出类似烧透的骨头发出来的焦糊味。
“这是血沁龙脉!”太后的声音突然从封死的地宫石门外面传进来,她带着十几个内廷老太监沿着密道撞开厚重的石门,掌心里还攥着半本卷边的《清宫秘档》,白发被风刮得乱飞,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惊惶,“康熙爷当年藏这地宫的时候留下过祖训:龙脉核心地穴万万不可动明火沾生血,地底下锁着前明崇祯皇帝当年埋的‘百万枯骨引’,是用明末守城战死的百万军民骸骨熬出来的血蜡封死的龙脉暗眼,要是被活人血气引醒,地脉就要炸,半座北京城得直接沉进地底下!”
小燕子瞬间反应过来——刚才令妃那一下,不是差点点爆炸药,是她身上带的先前杀叛军时溅的人血,蹭在了石壁上,直接把龙脉暗眼给引醒了。
话音未落,正中央刻着康熙手书的那块三丈高的汉白玉龙脉碑,表面“咔嚓咔嚓”裂开无数道血红色的纹路,碑身里隐隐传来密密麻麻的哭喊声,像有无数人被封在石头里面敲打着石壁。萧剑突然脸色一变,抬手把玄铁重剑往石碑底下的砖缝里一插,撬起来半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面露出来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卷宗,最上面那一张,赫然盖着只有皇帝才能用的朱砂玉玺,落款的时间,是萧剑家被满门抄斩的前一夜。
小燕子一把抓起那卷宗抖开,扫了两行浑身的血都凉了——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当年萧剑的爹是康熙钦点的三代守脉人,不光管着帕米尔石殿和紫禁城龙脉地宫,还负责看管长白山里埋着的前明遗宝和大清历代皇帝的密诏,二十年前截获了一封皇后(就是现在的太后)和蒙古诸王私通的密信,正要递去给乾隆揭发,半路上消息走漏,当时还是令妃的叶赫那拉氏,假造了一份乾隆的屠门圣旨,带着西山大营的私兵连夜血洗了萧家庄二百一十七口,把私信夺了回来,事后还故意把弑杀忠良的脏水全泼在了乾隆头上。
卷宗最后还压着半块虎符,和尔康手里那半块能调动西北驻军的虎符,纹路严丝合缝对上了。
“你爹当年根本不是反清复明的乱党。”太后看着那半块虎符,脸上的肉都在抖,“我被令妃挑唆了二十年,一直以为萧家庄藏着前明余孽,是朕下旨灭的门,原来我们全成了她手里的刀!这些年她一边挑着我和乾隆斗,一边挑着永琪和永璂夺嫡,又勾着回疆和蒙古造反,就等着我们把大清的兵力耗光,龙脉被我们折腾得地动山摇,她叶赫那拉氏就能借着地脉生变的由头,出来捡现成的江山!”
令妃此刻从火药堆里爬出来,脸上沾的全是红色的血沁液体,皮肉被腐蚀得一块黑一块烂,状若疯魔地大笑:“那又怎么样?现在龙脉暗眼醒了,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叶赫那拉家陪葬!我先祖叶赫那拉·布喜娅玛拉临死前发过毒誓,我叶赫那拉就算只剩一个女人,也要灭了你爱新觉罗的江山!今天你们全死在这地底下,全天下都知道是乾隆失德惹怒了龙脉,我叶赫那拉自然能名正言顺坐上帝位!”
她刚吼完,龙脉碑“轰隆”一声彻底炸碎了,石碑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深洞,洞里翻涌着浓郁的血红色雾气,那些雾气飘出来,沾到石壁上的人鱼油灯,灯焰当场就变成了血红色,被火光照出来的影子里,仿佛真的有无数穿着明末盔甲的人影在雾气里晃。地穴震颤得更厉害了,远处的密道方向传来轰隆的塌土声,唯一能通往景山的逃生通道,居然被刚才的震动落石彻底封死了。
站在洞口最近的两个死士吸了一口飘出来的红雾,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嗷的一声就失去了理智,攥着手里的短刀就往身边的人身上捅,力气大得惊人,两三个御林军联手都按不住。小燕子眼疾手快,挥起长鞭“啪”的一声把其中一个手里的短刀卷飞,可自己的手背蹭到了红雾,瞬间麻了半边,眼前居然闪过从来没见过的画面——她看见二十年前的萧家庄,火光冲天里,一个穿着龙袍的模糊男人,把还在襁褓里的她从奶娘怀里抢出来,塞给了一个江湖剑客,那人脸上的胎记,居然和她后颈上的一模一样。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直以来藏在她身世里的最后一块拼图,仿佛马上就要从迷雾里露出来。她根本不是什么浙江乡下农妇的女儿,她身上流着的血,居然和爱新觉罗氏息息相关。
萧剑察觉到小燕子不对,刚伸手要扶她,自己也猛地顿住——红雾里飘出来半块染血的木牌,落在他脚边,上面刻着的“萧”字,是他爹亲手刻的笔迹。他刚弯腰捡起来,深洞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满是血绣的明末铠甲、手里提着铁枪的人影,从血雾深处缓缓走了出来,那影子身高快有两米,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黑泥,露出来的眼睛全是死寂的血红,一枪横扫过来,旁边半人粗的汉白玉立柱直接被他扫成了两截。
“是当年战死在地宫里的守墓死士,被血沁龙脉的怨气养成了尸傀!”尔康挡在所有人前面,手里的佩剑劈在铁枪上,震得他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胳膊麻得差点握不住剑,“寻常刀枪砍不动他,这东西力气大得能把我们全戳成肉泥!”
尸傀第二枪紧跟着扫过来,眼看着就要把站在最前面的太后戳穿,一道白影子猛地从洞口冲进来,居然是本该在午门守着的永琪,他手里举着从城楼上带下来的康熙御用的黄龙伞盖,那伞盖上面用百年老藤浸过百八味避毒草药泡了几十年,往尸傀头上一罩,血红色的雾气立刻被伞盖吸进去大半,尸傀的动作瞬间僵了半瞬。
“回疆的援军刚才在山口堵到了令妃私下养的三千私兵,我怕地宫出事就赶紧过来了!”永琪喊得嗓子都劈了,伞盖底下漏出来的红雾蹭到他胳膊,瞬间烧出一串水泡,“这伞扛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把龙脉暗眼重新封上!康熙爷的密档里写了,要封血沁龙脉,得用守脉人的心头血和皇族嫡亲的生辰牌位一起祭进暗眼,不然地脉气泄出去,北京全城都得塌!”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守脉人,指的是萧家这一脉的传人,而皇族嫡亲的生辰牌位,在场符合条件的,要么是乾隆,要么是如今还剩一口气被押在外面的永璂,要么——就是刚才恍惚间看见自己身世碎片的小燕子。
萧剑没半点犹豫,手腕一翻就把短刀抵在了心口,刚要用力刺进去,小燕子一把攥住了刀刃,血顺着俩人的手缝往下滴,她盯着那血洞深处越来越浓的红雾,突然笑了:“你别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后颈那块胎记刚才红得发烫,我怀疑我才是当年失踪的先皇嫡女,我既是守脉萧家和皇家的骨血,我的血肯定能封住暗眼。”
她话刚说完,一直装晕被人扶在后面的紫薇突然醒了,她身上的蛊毒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解了,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暖玉,那是她当年出嫁时老佛爷亲手塞给她的压箱底物件,玉上刻着的,是只有大清嫡出公主才能有的纹络:“小燕子,你不是庶出的公主,你是当年孝贤皇后生下的双生子之一,你刚落地就被人偷出宫,就是怕你争太子位,你的生辰牌位,先皇后早就偷偷藏在这块暖玉里了。”
地宫的红雾突然暴涨,那具尸傀掀翻了头上的黄龙伞盖,铁枪直指小燕子心口冲过来,萧剑和尔康联手拼尽全力挡在前面,刀剑和铁枪相撞迸出漫天火星子,周围的地面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往下塌,再拖不过半分钟,所有人都要跟着沉进地缝里。小燕子拿着那块暖玉,一步步往血洞深处走,身后的石壁一块块塌落,她刚要把自己的血滴进暖玉里往暗眼中央扔,视线扫到洞壁最里面的岩壁上,居然刻着一道密门的轮廓——门后面传来清晰的孩童哭声,还活着的孩子,在地宫封死了一百年的龙脉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