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脆生生的啼哭像一把冰锥,直接扎破了地穴里翻涌的血雾。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这地宫从康熙年间封死到现在,足足两百多年,连只活耗子都钻不进来,怎么可能有活孩子的哭声从密门后面飘出来?
抵着尸傀铁枪的玄铁重剑快要被巨力压得弯折,萧剑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剑脊往下淌,眼角余光扫到密门铜环上嵌着的凹槽,形状刚好和之前从冰魄蝉背上磕下来的那半块铜纹严丝合缝。他突然侧过身卸力,借着尸傀扫过来的力道借力往后翻跃,沉腰坠步把剑脊狠狠拍在铜环凹槽上,“咔哒”一声脆响,锈得能掉渣的铜锁居然真的被顶开了半寸缝隙。
“别过来!”小燕子一把按住冲过来想拉她的紫薇,手里沾着自己指尖血的暖玉往半开的密门里照,血红色的光顺着门缝淌进去,那阵孩子的哭声反而更亮了,根本不像被封了几百年的活物会有的疲态。但她脚边流淌的血沁雾碰到门缝溢出来的白光,居然像见了天敌似的滋滋冒着白烟往回缩,连地动山摇的震颤都缓了几分。
尔康眼看尸傀甩开萧剑的剑,铁枪带着风往小燕子后心扎,直接把腰间佩着的提督令牌狠狠砸向尸傀的面门,那用玄铁铸的令牌砸在尸傀眼眶上,嵌进去半寸,本就被血雾裹着的尸傀动作猛地一顿,发出像铁皮摩擦似的怪吼,转头疯了似的往尔康的方向冲。永琪立刻扑上去补了一刀,镔钢刀劈在尸傀后颈的缝隙里,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两人合力拽着刀把把尸傀往远离密门的方向拖,吼得嗓子都劈了:“快开门!我们撑不过十息!”
小燕子没有半分犹豫,指尖按在密门的铜环上,把自己后颈胎记处渗出来的血按了上去。那铜环上几百年没被人碰过的锈迹像被烈火灼烧似的层层剥落,门环上原本模糊的纹线亮得刺眼——那是只有清朝初代守脉人才能解锁的燕纹印记,刚好和她从小戴在脖子上的长命锁纹路完全重合。
“哐当——”
厚重的铜门应声向内敞开,没有预想中扑面而来的积年霉味,反而漫出来一股清甜的莲子香。密门后面根本不是什么堆满陪葬品的石室,是一间用汉白玉砌成的暖阁,地面铺着几百年不腐的天山雪蚕丝毯,正中央摆着一个灌满了千年冰液的玉莲池,池中央漂浮的玉摇篮里,躺着个裹着明黄色锦被的奶娃娃,腮帮子粉嘟嘟的,正攥着小拳头蹬腿哭,看起来连半岁都不到。
最吓人的是,暖阁四面的石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琉璃镜面,每一块镜面里映出来的画面,都不是站在门口的他们,是从明末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开始的所有过往:李自成冲进紫禁城放的火、顺治皇帝出家前偷偷把襁褓里的幼子藏进地宫的画面、萧剑全家被灭门当夜的血流成河、连他们半个月前在洛阳城酒楼里喝酒碰杯的细节,都清清楚楚映在镜面里,分毫未差。
“这是‘脉眼留影镜’。”太后扶着门框站着,脸上没了半分太后的威仪,手指抖得能攥不住那本秘典,“圣祖爷的手札里写过,这暖阁是他专门设的‘时间囚笼’,用龙脉的地脉力锁住里面的时间,别说三百年,就算再过一千年,里面的人和物都不会变衰老腐烂。这孩子……这孩子是当年顺治爷偷偷藏起来的嫡子啊!”
藏了两百多年的活婴?
所有人脑子都嗡的一声。史料记载顺治十七年董鄂妃病逝之后,顺治皇帝悲痛欲绝,抛下皇位去五台山出家,所有人都以为他唯一剩下的幼子康熙继位,根本没人知道他当年偷偷把刚出生的小儿子,用密道送进龙脉地宫的时间囚笼里,用血沁龙脉的力量锁起来,留了后手——万一爱新觉罗氏的江山坐不稳,这个从不开口的秘脉子嗣,就是能直接撬动全天下兵权的最后底牌。
就在所有人愣神的间隙,之前被小燕子甩在地上的令妃,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藏在鞋底的匕首,她脸上的腐肉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狰狞的白骨,疯了似的往玉莲池冲:“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二十年前偷偷送进来养的秘子!我当年花了二十年时间找全了打开时间囚笼的钥匙,等的就是今天,我要让我的儿子拿着这个身份登基,名正言顺坐整个天下!”
她疯疯癫癫往池子里扑,手刚碰到玉摇篮的边,池子里的千年冰液像被触发了机关似的,猛地窜起半人高的冰浪,直接把她掀飞出去撞在镜面墙上。“哗啦”一声脆响,嵌着的琉璃镜面被撞碎了大半,令妃的身子直接陷进了镜面破口的缝隙里,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无数只手拽着,顺着镜面里映出的过往画面往里面沉——她年轻时候在圆明园做宫女的样子、她设计毒死先皇后的样子、她挑唆皇子内斗的样子,所有被她抹去的罪证,像潮水似的从碎镜面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直接被拽进了镜面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地上一滩冒着烟的黑色血水。
被永琪和尔康死死拽着的尸傀,身上的血雾突然散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穿着旧铠甲的骸骨,哐当一声散成了一堆碎骨头。地穴的震颤居然也停了,之前翻涌的血沁雾顺着地面往暗眼里流,像被什么东西主动吸回去了似的,连空气里的硫磺味都散得一干二净。
小燕子走到玉莲池边,伸手轻轻把那个还在哭的奶娃娃抱起来,小家伙立刻不哭了,攥着她的手指头往怀里钻,软乎乎的小身子暖得发烫。她低头扫过玉摇篮底下压着的一封明黄色信纸,上面是顺治皇帝亲手写的字迹,落笔处的朱砂印还鲜亮得像刚写完:“若后世帝室失德,龙脉倾颓,持此子者可召天下勤王兵,废暗立明,保万民无虞。”
可信纸背面用小刀刻着的几行小字,直接看得她后背发凉——这根本不是什么保江山的后手,顺治当年把孩子锁进时间囚笼里,是为了用这个孩子的骨血当“引”,等三百年后血沁龙脉彻底苏醒,用整个北京城近百万活人的血气喂饱龙脉,打开地脉深处藏着的“元明宝藏”,那宝藏里藏着能移山填海的上古异宝,拿到的人可以直接改写全天下的国运。
他们刚才差一点,就成了喂饱龙脉的第一批活祭。
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乾隆,脸色白得像纸,他伸手按在冰凉的琉璃镜面上,镜面里瞬间映出他年轻时候微服私访,偷偷在江南接回小燕子生母的画面——小燕子的亲娘根本不是什么农家女,是当年乾隆下江南邂逅的董鄂氏旁支的女儿,论血脉,怀里这个顺治的秘脉幼子,论辈分还要比乾隆高出两辈。
“不对。”萧剑突然皱紧了眉,手指点在镜面最角落一块没被令妃撞碎的画面上,画面里映出来的暖阁角落,根本不是他们现在站的样子,那里面的小燕子、永琪、尔康他们,全都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怀里的奶娃娃眼睛是血红色的,正趴在玉莲池边啃食流出来的血沁液。“我们看到的‘过往’是真的,但镜面还能映出未来要发生的事——这个孩子,不是普通的活婴,他是用三百年的龙脉血气养出来的‘龙脉灵’,我们现在把他抱出去,整个大清的国运都会被他吸干。”
小燕子怀里的奶娃娃突然睁开了眼,那双眼根本不是婴儿的黑眼睛,是和之前血沁雾一模一样的血红色,软乎乎的小嘴角,居然慢慢往上勾起了一个不属于婴儿的、诡异的笑。她低头的瞬间,瞥见孩子脖子上挂的长命锁,锁底刻着的字,居然和她亲娘临死前塞给她的半块玉佩,纹路完全对上了。
暖阁四面剩下的所有琉璃镜面,同时亮了起来,所有画面统一成同一个场景:三个月后的太和殿登基大典,本该抱着新帝登基的小燕子,手里的利刃插进了乾隆的心口,整个北京城燃起滔天大火,天下分崩离析,尸横遍野。
而暖阁的地面,此刻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缝隙里溢出来的不是之前的红雾,是金灿灿的液体,像融化的黄金,顺着她的鞋边慢慢往上爬——那是地脉深处的元明宝藏的金水,已经顺着龙脉暗眼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