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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冰峰裂帛,城门燃炬踏狂潮

还珠—尔康归燕

帕米尔的雪风刮在脸上像碎玻璃碴子割肉,小燕子攥着腰间的绣春刀往后退了半步,指节把寒玉匣的棱边硌得发白——匣子里的冰魄蝉受了外界寒气刺激,隔着冰凉的玉石都在嗡嗡振翅,隔着半米远就能感觉到那股能融了七日醉蛊毒的活人气儿。萧剑往前跨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手里的古剑铮然出鞘,剑刃映着漫山遍野的回疆火把光,亮得扎眼:“含香,你是回疆的公主,之前大小和卓叛乱你都拼着命保百姓平安,现在跟着叛军联手打京城,就不怕帕米尔的雪埋了自己世代守着的故土?”

含香脸上蒙着的白纱被风掀起来半角,小燕子看得清清楚楚,她嘴角那点往日里软乎乎的梨涡没了,左脸多了一道三寸长的刀疤,血痂还翻着红肉。含香抬手摸了摸那道疤,笑的声音裹着雪沫子:“你们大清的兵三个月前抄了我回疆三十七个村子,抢了粮烧了毡房,连三岁的孩子都被他们扔在雪地里冻成冰坨。我爹为了保全村人投降,被他们绑在马后面拖了三十里地,尸骨现在还埋在嘉峪关的城墙根底下。我当初信了永琪的话,说要满汉回疆世代修好,结果转头乾隆就给回疆安了个通敌蒙古的罪名,要把我们全族屠干净斩草除根。你让我怎么忍?”

小燕子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尔康和永琪守了嘉峪关两年,从未下达过这样的军令,可含香抬手扔过来半块刻着“乾隆御用”的金牌,金牌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回疆孩童的血:“这是带队屠村的清军统领身上搜出来的,上面明明白白印着乾隆私印的调兵令,不是你们乾隆下的手,难道是我自己拿刀划自己族人玩?”

山脚下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尔康带着五千轻骑踩着雪窝子冲上来,铁甲上还挂着冰碴子,身后的骑兵举着火把在雪地里拉出一条数里长的火龙。他刚勒住马缰绳抬头看见含香,脸色瞬间变了:“含香你别信!那调兵金牌是十二阿哥永璂仿造的!他之前就故意假传军令屠村,就是要逼反回疆,联合你们一起打京城,现在永璂已经带着蒙古叛军攻破了承天门,紫禁城的城墙都快被轰塌了!”

含香身后的回疆将领瞬间炸了锅,弯刀齐刷刷拔出来架在半空中,眼看就要两边火并,寒玉匣里的冰魄蝉突然“嗡”的一声自己冲破盖子飞了出来,蝉翼扇出来的寒气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回疆兵手里的弯刀给冻得结了一层白霜。那只通体透明的冰蝉像认主似的绕着小燕子飞了三圈,猛地转头往帕米尔雪峰最深处飞,蝉飞过去的地方,厚达半米的积雪居然顺着它飞的轨迹哗哗往两边分开,露出了一座埋在雪底下、刻着满蒙回疆三种文字的巨大石殿。

所有人都看呆了。之前传说了上百年的帕米尔宝藏入口,居然就藏在这雪山主峰下面,还得靠冰魄蝉当钥匙才能打开。含香瞳孔骤缩,刚要下令让人抢先进殿,雪峰顶端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山顶的万年积雪被气浪掀起来,轰隆隆往山脚下滚——是雪崩!永璂派来跟含香接头的死士躲在山顶炸了火药,想把所有人全埋在雪崩里,独吞石殿里的百万石粮食和能装备三十万大军的火器甲胄。

“往石殿跑!”萧剑一把拽住小燕子的手腕,尔康伸手捞住快要被雪浪卷走的含香,一群人踩着没大腿深的雪往石殿门冲,身后的雪浪像黑色的高墙一样压过来,跑慢半步就要被砸成肉泥。小燕子扑到石殿门上,冰魄蝉“咔哒”一声嵌进门中央的蝉形凹槽里,几千斤重的石门轰隆隆往两边移开,所有人连滚带爬摔进殿门的瞬间,雪崩结结实实拍在石门外面,把入口完完全全封死了。

石殿里居然点着千年不灭的人鱼油灯,暖黄的灯光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根本不像埋在千米深的雪底下。所有人抬头的瞬间都僵在了原地——大殿的正中央摆着三口贴满了封条的金丝楠木棺材,墙边堆满了明黄色的粮袋和擦得发亮的火铳,最里面的石台上,摆着一封康熙皇帝亲笔写的遗诏,墨迹在干燥的石殿里保存得完好无损。

萧剑拿起遗诏扫了几眼,手都忍不住发抖:“康熙爷当年平定回疆之后,知道后世子孙难免有骨肉相残、藩王造反的祸事,特意在这里藏了三十万大军的装备和十年存粮,明确留下旨意:后世谁要是能拿到冰魄蝉解紫薇的蛊,能化解回疆和中原的死仇,能阻止蒙古诸王裂土分疆,这殿里的所有军备就归谁,持此遗诏,可直接调动西北所有隐姓埋名的驻军。”

含香盯着遗诏上康熙的玉玺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她爹留给她的、只有回疆王族才有的狼头胎记,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手里的弯刀扔在了地上。她之前所有的仇恨,此刻像被石殿里的暖风吹化了的雪水——屠村的仇人不是乾隆,不是永琪,更不是眼前这些拼了命想保百姓平安的人,是躲在背后挑动所有战乱的永璂,是那些想把中原搅得天翻地覆、趁机瓜分疆土的蒙古老王爷。

“我回疆十万将士,听凭尔康统领调遣。”含香抬起头,脸上的泪混着化了的雪水往下淌,“我知道一条雪底下的密道,能直通嘉峪关后方,我们拿上石殿里的火器,连夜带兵绕回京城,从背后捅永璂的蒙古叛军一刀。我要亲手把永璂的头砍下来,祭奠我回疆三十七个村子的亡魂。”

而此刻的北京紫禁城里,承天门的城墙已经被蒙古铁骑的大炮轰塌了半段,碎石瓦砾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永琪带着三千御林军守在午门的台阶上,铁甲被炮火烧得焦黑,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地上的血漫过脚踝,把金砖泡成了暗红色。乾隆扶着苏明玉站在午门的城楼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蒙古叛军像潮水一样往宫门涌,十二阿哥永璂站在一辆高头大马上,举着那封抢来的假血书大喊:“乾隆下毒害死太后,陷害蒙古诸王,今日清君侧,废昏君,立新帝!”

就在叛军旅先锋举着弯刀要撞开午门大门的瞬间,城东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尔康带着回疆十万铁骑,领着从帕米尔石殿里运出来的一百门新式火炮,像天降神兵一样从蒙古叛军的背后杀了出来。回疆的马队冲在最前面,马蹄踩得大地都在抖,火炮炸得蒙古骑兵人仰马翻,那些蒙古王爷带来的兵本来就是临时凑出来的私兵,背后突然遭了重击,当场就乱了阵脚,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

永璂眼看大势已去,调转马头就要往永定河方向跑,想带着残部逃去蒙古草原卷土重来,小燕子骑着一匹快马从斜刺里冲出来,手里的长鞭“啪”的一声缠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就把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按在了泥地里。永琪从城楼上跳下来,手里的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刚要下令把人绑了,躲在俘虏堆里的一个蒙古老王爷突然拔刀砍向身边被押着的紫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永璂的人早就混进了午门,趁乱把还没完全醒过来的紫薇掳到了俘虏堆里,那把淬了毒的弯刀眼看着就要落在紫薇的脖子上。

苏明玉脸色骤变,想冲过去救人已经来不及,眼看刀光就要落到紫薇皮肤上,一只沾着血的手猛地攥住了刀刃,血顺着刀身往下滴。所有人都愣住了,居然是之前一直昏迷、被所有人以为还在长寿宫囚禁着的太后,她挡在了紫薇身前,掌心里的血顺着刀刃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永璂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大喊:“皇祖母!您明明被令妃下了迷药关在长寿宫,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说要扶持我当皇帝,让我们满族老旗重新掌权吗!”

太后转过身,抬手就扇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脸上的神情冷得像石头:“傻孩子,哀家从小到大教你的是要守住满洲人的江山,可你看看你勾结蒙古叛军、引回疆外敌入关,多少老百姓因为你的野心家破人亡?你眼里连江山社稷都没有,连天下百姓都不顾,哀家怎么可能把大清的万里江山交到你这种人手里?哀家之前是故意装着被令妃迷晕,就是要看看,你到底能疯魔到什么地步。”

所有人都懵了。之前那个一手策划了苏家灭门案、扶持福党夺权、想把所有汉臣势力全部清洗掉的太后,此刻看着满地的尸骸和被炮火轰塌的城墙,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了泪。她转脸看向乾隆,声音哑得厉害:“我十三岁进雍王府,跟着先皇打过天下,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对不起很多人,可我从来没想过大清的江山毁在我手里。之前我跟蒙古诸王暗中约定,谁要是敢踏入北京城一步就全力配合他,就是想把所有心怀不轨的野心家全都勾出来,一次性清干净,免留后患。我之前欠苏家的三百一十七口人命,今天我把我这条命赔给你,只求你别把战火蔓延到蒙古草原去,别让天下的老百姓再受苦了。”

她猛地夺过身边侍卫手里的佩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就要往下抹,远处的山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号角声,科尔沁部的大王子带着十万蒙古嫡系骑兵赶了过来,可他的马队没有加入叛军,反而把剩下还在负隅顽抗的蒙古老王爷们团团围在了中间。他手里举着紫薇之前昏迷时写的半封血书,跳下马跪在午门台阶下,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战场:“科尔沁部全族奉格格指令,平定叛乱,拥护大清皇帝陛下,满蒙回疆永结同好,世世代代不起战事!”

喊杀声渐渐停了,硝烟慢慢散了,太阳从东边的云层里钻出来,金色的光洒在紫禁城的断壁残垣上。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席卷了整个西北的叛乱终于要结束了,可小燕子突然注意到,被按在地上的永璂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他的手悄悄摸向怀里的引信——藏在紫禁城地宫下面的三万斤火药,引线已经被他点燃了,再过半柱香的时间,整个紫禁城都会被炸成平地。地底下隐隐传来“滋滋”的燃烧声,脚底下的地面都开始轻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