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报信战马口鼻喷着血沫,“扑通”一声栽倒在嘉峪关城门下,四条腿蹬了两下就没了气。永琪伸手一把拽住摔在地上的信使领口,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说清楚!皇上好好的在行宫休养,怎么会突然中毒昏迷?苏明玉带的御前侍卫是干什么吃的?”
信使嘴角涌着血沫,连气都喘不匀:“前天晚上宫里送来了两盒太后亲赐的莲蓉糕,皇上吃了半块就直接倒了,脉象忽快忽慢像被什么东西牵着,太医院院判把所有太医扣在御药房里会诊,半天都没敢下针。昨天深夜有人拿着盖着皇上私印的圣旨传令九门提督封城,说要把五阿哥您定为谋逆太子,断了您回京的路……苏统领发现不对,带着人闯了养心殿,可殿里守着的全是生面孔的黑衣人,她现在被堵在紫薇格格的储秀宫里,命人拼着死冲出来报信,说宫里藏的内鬼,是咱们所有人熟到骨子里的人。”
尔康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福家残余的党羽搞鬼,可指尖刚攥紧剑柄,又猛地摇头——福伦的九族半个月前就全下了天牢,能仿造皇上私印、随意进出太后寝宫送吃食、连御前侍卫都瞒得过去,这个人的地位,高到根本没人会往他身上想。
“你守好嘉峪关,我带两千轻骑连夜回京救驾。”永琪把大将军虎符塞到尔康手里,铁甲上还沾着没干的敌兵血痕,“回疆大军往帕米尔冰峰撤肯定是冲着宝藏去的,萧剑和小燕子手里有冰魄蝉,你立刻带五千精锐绕小路去帕米尔接应他们,找到人一刻都别耽搁往京城赶,紫薇还等着药解毒。这边的仗能拖就拖,别硬拼,等我把宫里的内鬼揪出来,咱们前后合围,把回疆叛军的后路全掐死。”
他刚要转身点兵,身后的参军突然拽住了他的马缰绳,脸色白得像纸:“五阿哥不能走!您要是现在带兵回京,不管您手里有没有虎符,只要一离开嘉峪关,马上就会被坐实‘弃守边疆、带兵逼宫’的罪名,到时候京城里的内鬼拿着您调兵回京的证据昭告天下,三万守军人心先乱,回疆大军转头就能打回来,嘉峪关连一天都守不住!”
风卷着戈壁的黄沙拍在永琪的甲胄上,他盯着京城方向那片乌沉沉的天,指节攥得咔咔响——一边是昏迷在毒脉里命悬一线的紫薇,一边是养了他二十年躺在龙榻上生死不知的皇阿玛,还有身后站着的三万等着守国门的将士,这三步路,每一步下面都铺着尖刀,踩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而此刻的京城储秀宫里,紫薇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三层浸了冰水的帕子,后心的伤口早就止了血,可那股七日醉的蛊毒像生了根似的顺着经脉往心口爬,她手指尖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连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苏明玉手里攥着七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刚要往紫薇头顶的百会穴落,殿门“砰”地被人踹开,剪秋带着十几个穿灰布衣服的太监闯进来,手里举着一道明黄色的懿旨,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苏明玉接旨!太后口谕,紫薇格格身带巫蛊邪毒,恐在宫中蔓延祸及圣驾,即刻移去西苑冷宫,所有外人不得探视!”
“放肆!”苏明玉手腕一翻,柳叶镖直接钉在剪秋脚边的青砖上,石屑溅起来崩了剪秋一裤子,“皇上昏迷不醒,储秀宫是皇上亲口下旨让格格静养的地方,你们拿着一道没盖凤印的懿旨就想把人带走,谁给你们的胆子?真当我手里的剑砍不动太后身边的狗?”
剪秋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巴掌,太后居然扶着宫女的手从殿后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织金的凤纹常服,头上的赤金点翠凤冠压得人喘不过气,脸上却没了往日里慈眉善目的模样,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锥:“苏明玉,你爹当年是先帝亲封的西北大将军,为大清守了一辈子江山,你居然敢跟着乾隆欺瞒哀家,二十年前就把你安插在哀家身边当暗线,你真以为哀家蠢,一点风声都没察觉到?”
苏明玉手里的银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盯着太后,瞳孔缩成针尖——她隐姓埋名二十年,连亲儿子尔康都没提前告诉自己的身份,太后怎么会知道这些秘辛?
太后弯腰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紫薇脸上那半块和先皇后一模一样的月牙形胎记,突然笑出了声:“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以为,二十年前你苏家满门三百一十七口的血债,全是福伦一个人下的手?福伦当年不过是哀家养的一条狗,他抢你爹的西北布防图,也是哀家的旨意。乾隆登基之后一直想摆脱我们满族老旗的控制,他重用汉臣、抬汉人旗籍,甚至想把兵权全交到他那些汉女出身的儿子手里,哀家不除掉你们苏家这个最大的障碍,怎么拦得住他拆我们祖制的路?”
所有的真相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明玉头顶,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剑差点没攥稳。她躲了二十年的仇人,从来都不是福伦,而是眼前这个在皇宫里待了四十年、所有人都以为她只会念佛养花的太后。当年福伦敢有恃无恐地屠她满门、设计谋逆,背后最大的靠山,居然是太后。乾隆一直想查苏家旧案却屡屡被压下去,所有的阻力,全来自这紫禁城最中心的长寿宫。
“福伦狼子野心想自己当皇帝,哀家早就留了后手,他以为他是布局的人,不过是哀家丢出去吸引火力的弃子罢了。”太后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拧开盖子,里面是淡紫色的毒液,“哀家在宫里待了四十年,送走了三个先皇子嗣,熬走了先皇后,眼看就要把永璂推上皇位,乾隆却突然醒过来想收我的权,留着紫薇这个苏家余孽,后面还不知道要翻出多少旧账。现在哀家就送你们母女俩一起走,等哀家毒死乾隆,就说你母女二人暗下巫蛊谋害帝王,顺理成章让十二阿哥登基,到时候整个大清,还是我们旗人老贵族说了算。”
她身后的太监一拥而上就要动手,苏明玉红着眼拔剑砍翻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可储秀宫门外突然涌进来上百个带刀的护军,全是太后暗中培养的旗人私兵,刀枪明晃晃地对着她和床上毫无反抗之力的紫薇。苏明玉哪怕武功再高,也护不住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的紫薇,眼看太后手里的毒酒就要递到紫薇嘴边,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令妃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站在门口,手里举着半个明黄的卷轴,卷轴边缘盖着乾隆从来不给别人看的、只有传位遗诏才能用的盘龙玉玺印。
“太后,您安插在乾隆身边的眼线,早在半年前就被我们清干净了。”令妃脸上没有半点往日里柔弱的样子,眼神亮得惊人,“从你二十年前害死先皇后、给乾隆下慢性毒开始,他就一直在装病示弱,假装沉迷享乐把权柄全交给福伦,实则暗中让苏家旧部联络汉族官员,就是为了引你这个藏在最深地方的人把所有势力全亮出来。现在外面的九门提督早就换了我们的人,长寿宫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你以为你手里那点私兵,真的能拦得住两万神机营的枪炮?”
太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猛然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就要往地上砸,想通知宫外埋伏的旗人贵族死士攻城,可指尖刚碰到信号弹,后颈突然一麻,整个人软着身子倒了下去。站在她身后的剪秋收回扎在她后颈的银簪,脸上露出笑:“老主子,奴婢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五年了。先皇后当年待我们不薄,您一杯毒酒毒死她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苏明玉僵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在演戏。乾隆装了二十多年的糊涂皇帝,故意重用福伦任由他膨胀,引蛇出洞,要清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福伦,而是盘根错节压了大清上百年的满族老旗势力,剪秋是先皇后当年留给令妃的暗棋,连令妃本人,都是乾隆安在后宫里、专门盯着太后势力的最关键一步棋子。这么多年所有人瞒着他和尔康、瞒着所有文武百官,演了一场天大的戏。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躺在龙榻上“昏迷不醒”的乾隆,突然翻身坐起,眼底没有半点中毒后的虚弱,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封染着血的密信,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刚才热河行宫八百里加急,太后的人早就联络了蒙古四十九旗的王爷,他们借着进京探病的名义,带着十万蒙古铁骑往京城赶,三天就能到卢沟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太后已经被抓,等他们到了京城脚下发现计划败露,当场就会造反,整个京城两万守军根本挡不住十万蒙古骑兵。”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机关算尽,揪出了太后,平了福党,却漏了盘根在蒙古的势力——那些跟着大清开国打天下的蒙古王爷,手里攥着世袭的兵权,连乾隆登基之后都要让他们三分,现在他们借着护驾的名义起兵,一旦攻破京城,整个中原就会再次回到刀兵四起的战乱里。
就在这时,苏明玉怀里的紫薇手指动了动,她虚弱地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旧得掉漆的腰牌,腰牌上刻着蒙古科尔沁部专属的狼头纹。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奶娘是科尔沁前旗汗王的亲妹妹,我小时候跟着她学过蒙古语,科尔沁部的大王子是我奶娘一手带大的,他最听奶娘的话,我现在写一封血书,我亲自去蒙古大营见他,说不定能劝他们退兵。”
乾隆刚要摇头拒绝,储秀宫的房梁上突然跳下来一个黑衣蒙面人,他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抢了紫薇手里的血书就往窗外飞,苏明玉扔出去的柳叶镖只擦到了他的衣角。那人站在宫墙顶上,撕下面巾,居然是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早就死了的十二阿哥永璂!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把血书揣进怀里:“皇祖母早就给我铺好了路,现在蒙古十万大军听我的号令,只要我拿着这封‘紫薇通敌’的血书告诉王爷们,是乾隆下毒害死太后、要清洗蒙古势力,他们立刻就会攻城,到时候我就是新的大清皇帝。”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跳出了宫墙,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苏明玉刚要带人追出去,城东方向突然燃起熊熊大火,九门提督冲进来报,说永璂已经打开了东边的城门,放蒙古的前军先锋进了城,现在叛军已经攻到了紫禁城的承天门下,炮声震得整个皇宫的玻璃都在抖。
而千里之外的帕米尔冰峰,小燕子怀里抱着装着冰魄蝉的寒玉匣,刚要跟着萧剑往山下走,就看见漫山遍野的回疆火把把整座雪山照得通红,含香站在火把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弯刀,身后跟着十万回疆大军,断了他们所有下山的路。含香的声音顺着雪风飘过来,冰得人骨头缝都发寒:“小燕子,你以为你拿到冰魄蝉就能救紫薇?现在蒙古十万军已经破了京城,大清马上就要亡了。你跟着我一起反,我给你半壁江山,不然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埋在这雪山里当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