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毒脉缠心，回疆鼓鸣逼玉门

黑褐色的血顺着紫薇的衣摆往下淌，滴在两块严丝合缝拼合的玉佩上，把素白的羊脂玉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苏明玉抱着她软下来的身体，指尖刚触到那枚嵌在伤口里的毒匕首柄，就被紫薇轻轻攥住了手腕。紫薇的嘴唇已经泛出发青的乌色，却还撑着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扫过湖面：“别拔……拔出来毒走得更快，我知道这是回疆王族的七日醉，小时候奶娘跟我说过，只有回疆老汗王的密室里才养得出这种蛊毒。”

乾隆盯着那枚泛着幽蓝冷光的匕首尖，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他这辈子三次御驾亲征平定回疆，原本以为早已把回疆势力收拾得服服帖帖，没想到福伦暗中早就和回疆的反清势力勾连到了一起，连皇宫大内的护身护卫都没察觉到丝毫端倪。尔康“噗通”一声跪在苏明玉面前，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碎：“娘，你当年走遍大江南北寻医找药，肯定知道这毒的解法对不对？哪怕要我用命换紫薇活下来，我都心甘情愿。”

苏明玉抬手擦了擦紫薇嘴角溢出来的黑血，指腹抹过她锁骨下那颗朱砂痣，二十年来压在心底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解法确实有，可要凑齐七星草、雪莲子、冰魄蝉三样东西，其中冰魄蝉只有回疆帕米尔高原的万年前冰洞里才有，现在福伦被抓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到了回疆，他们的人早就守在冰洞门口等着，谁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去。”小燕子猛地从永琪怀里挣出来，左肩的铅弹伤口本来就没包扎，一用力血直接浸透了白布，她把腰间软鞭往手里一缠，眼睛亮得像烧起来的火，“我从小在大杂院里爬树翻墙，什么悬崖峭壁没去过？帕米尔高原的冰洞我当年跟着柳红走镖的时候路过一次，我认路！现在就动身，七天之内我肯定把冰魄蝉给带回来，谁敢拦我，我一斧头劈了他！”

永琪刚要开口说要陪她一起去，山下突然传来急报，六百里加急的信使浑身是血地滚到乾隆马前，把密报举过头顶：“报皇上！回疆新汗王聚集十万大军，以‘大清害死回疆公主含香’为借口，已经攻破了玉门关外三座哨卡，烽火台的狼烟已经烧到了嘉峪关下，守城的将士快撑不住了！”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回疆起兵的速度比他们预判的快了三倍，十万铁骑趁着大清朝堂刚刚清完谋逆乱党、边境守军空虚的空当突袭，要是真让他们冲破嘉峪关，不出半个月就能打到直隶，直接威胁京城。

乾隆攥着密报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转身就下旨：“封五阿哥永琪为抚远大将军，率三万禁军火速赶往嘉峪关坐镇，尔康为副将，随营听调；令苏明玉暂领御前侍卫统领，护送明珠格格即刻回京静养，太医院所有太医悉数入宫会诊，拼尽全力保住格格性命。”

“不行！”紫薇猛地撑起身子，抓着乾隆的龙袍袖口急声开口，“回疆十万大军远道而来，最缺的就是粮草，他们根本撑不了长久对峙。我从小跟着含香公主学过回疆的语言和风土人情，我能去前线当说客，劝回疆的老部下心向大清，不用动刀兵就能把战事平息，比直接硬碰硬死几万人强得多。”

她刚说完这句话，后心的毒气猛地往上涌，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苏明玉眼疾手快把她抱在怀里，指尖搭在她的脉门上，只觉得那股毒血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顺着经脉往心口缠，最多还有六天，毒就会渗进心脉，到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当天夜里，队伍分成了两路。永琪披上明银色的大将军甲，翻身上马的时候，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躺在马车里昏迷的紫薇，又转头看向肩上还缠着渗血白布的小燕子，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帕米尔的路要经过回疆大军的防线，我给你留一百个身手最好的暗卫，乔装成商旅跟着你，我在嘉峪关给你挡着追兵，你只管把东西安全带回来，我在这里等你们俩平安回来。”

小燕子咧嘴冲他笑，把那把磨得发亮的斧头别在腰后，翻身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快马，甩了甩马鞭：“放心，我小燕子出马，别说几个守洞的小喽啰，就算雪山里的雪狼来了，我都能薅它一身毛回来给紫薇做围脖。”说罢她带着人趁着夜色就冲进了茫茫戈壁，背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黄沙里。

可永琪带着大军刚赶到嘉峪关下，就看见城墙上挂满了守城将士的头颅，回疆的大汗王站在城墙头，身边居然站着本该早在半年前就“葬身在宝月楼”的含香！她穿着一身染满血迹的回疆王族服饰，手里举着回疆的星月大旗，看向永琪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从前的温和，只剩淬了冰的恨意。

“永琪，你骗了我。”含香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你们乾隆皇帝说要送我回疆和亲人团聚，转头就派福伦半路截杀我的族人，抢了我回疆传承几百年的蛊毒秘典，要把我们回疆人全变成大清的奴隶。现在紫薇中了七日醉，她活不过六天，你们要是立刻退兵，把皇都打开让我们回疆大军进去，我就把冰魄蝉双手奉上，不然我就让十万大军踏平整个中原。”

永琪浑身一震，这才明白福伦暗中的布局有多歹毒——他一边给乾隆进献含香，一边暗中冒充大清军队屠杀回疆老弱，把所有的血债都算在乾隆头上，挑动回疆全族的恨意起兵造反，现在两边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解铃还须系铃人，哪怕永琪浑身是嘴，也根本解释不清当年的截杀案。

当晚回疆大军就开始连夜攻城，箭雨像暴雨一样往嘉峪关城墙上泼，巨石砸在城砖上碎得四分五裂。尔康带着亲兵守在城墙头砍杀冲上城头的敌兵，手上的佩刀砍出了七八个缺口，身上的铁甲被血浸得硬得像铁块。打到后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亲兵跌跌撞撞冲上来报：“将军！不好了！有一伙回疆的精锐骑兵绕到后山，要断我们的水源和粮草道，要是被他们得手，我们三万大军撑不过三天！”

永琪站在城墙上盯着回疆大军后方的动静，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刚要分兵让尔康带五千人去截击敌后，信使又送来京城的八百里急报——紫薇在宫里醒过来一次，毒气已经窜到了手肘，太医院的太医全都束手无策，苏明玉用苏家传下来的银针暂时封住了她的心脉，最多还能撑五天，要是小燕子拿不回冰魄蝉，所有人都要没命。

而此刻的戈壁深处，小燕子带着暗卫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水囊里的水早就喝空了，嘴唇干得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她抬头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帕米尔冰峰，刚要催马快走，就看见前面的沙丘后面站满了回疆的弓箭手，为首的人手里举着一枚泛着冷光的冰魄蝉，身后的冰洞口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回疆大将笑着冲她喊：“还珠格格，我们家汗王说了，只要你肯帮我们把永琪的大军骗开嘉峪关，这枚冰魄蝉现在就能给你，不然你和你带来的这些人，今天全都要喂戈壁里的黄风。”

小燕子眼睛一下子红了，反手就把软鞭抽得噼啪响，根本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她直接催马就往弓箭手堆里冲，斧头抡起来直接砍断了最前面两个人的弓弦。可她刚冲出去没几步，身后跟着的暗卫突然有几个反水，手里的刀直接砍向身边的同伴——福伦当年埋在暗卫里的棋子，居然到现在才爆出来。

混战在沙漠里打得昏天黑地，小燕子左肩的伤口被震得再次裂开，视线都开始发花，可她咬着牙死撑，盯着那枚被大将举在手里的冰魄蝉，拼尽全身力气甩出斧头，直冲着对方的手腕飞过去。就在斧头快要碰到大将手腕的瞬间，冰峰顶上突然传来一阵鹰哨，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顺着冰壁飞掠而下，手里的弯刀甩出一道寒芒，直接把所有对准小燕子的弓箭弦齐齐斩断。

那人摘了脸上的面巾，居然是本该早就葬身黄河的萧剑！他怀里抱着满满一盒子养在寒玉匣里的冰魄蝉，身后跟着上百个当年在云南跟着他闯荡江湖的死士，站在风口上冲小燕子露出个温和的笑：“我收到紫薇飞鸽传书就往这边赶，等你三天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小燕子愣在原地，刚要开口笑，就看见萧剑身后的冰峰上，铺天盖地的雪崩顺着坡往下冲，那些回疆的弓箭手根本来不及跑，瞬间就被雪浪吞了进去。而嘉峪关的城墙上，含香看着雪崩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她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打上天空，整个回疆大军突然停止了攻城，调转马头朝着帕米尔冰峰的方向全速奔去——他们根本不是要打嘉峪关，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藏在冰峰底下的回疆历代汗王留下的百万黄金宝藏。

永琪站在城墙上看着回疆大军后撤的背影，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可他刚要传令全军追击，身后的京城方向又传来加急报：“皇上突然在宫里晕倒，太医院说皇上下了奇毒，现在宫里乱成一团，有人暗中假传圣旨，要把京城的城门全部关闭，不让前线的大军回去！”

风卷着黄沙刮过嘉峪关的城头，尔康扶着满是缺口的佩刀，和永琪对视一眼，两人都看见对方眼底的寒意——从福伦被抓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就没露过头，他们所有人都在对方布下的连环局里兜圈，每走一步，都离万丈深渊更近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