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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钟鸣爆响,御驾撞破逆谋

还珠—尔康归燕

锋利的刀刃带着刺骨的寒光擦着小燕子的后心扎下去的瞬间,永琪掷出的长剑裹挟着劲风横撞过来,“当”的一声把福伦手里的短刀磕得脱了手。火星子溅在福伦的袖口上,瞬间燎起一点碎棉絮的焦味,他瞳孔骤缩,还没等反应过来,小燕子攥着那把锈得掉渣的斧头,抡圆了往他脑门上狠狠砸下去——“你个老混蛋!害了这么多人,今天我砸烂你的头!”

福伦被砸得闷哼一声,额角崩出的血糊了半张脸,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刚好绊在那堆滋滋烧得正旺的引信边上。他低头瞥见跳动的火星,眼里忽然掠过一抹疯癫的狠劲,索性弯腰扑过去,伸手就要往火苗上按——他哪怕自己被烧死,也要把这些人全拖进陪葬的地狱里。

“别碰!”紫薇捂着腰腹上的刀伤爬过去,指尖攥住福伦的脚踝,用尽全力往旁边拽。可她本就失血过多,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福伦一脚踹在她胸口,把她踹得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摔在石棺角,嘴角瞬间溢出血沫。眼看他的指尖已经快碰到引信的火苗,昏迷在地上的尔康突然猛地弹坐起来,他方才被巨石砸中的后背已经渗透了几层衣料,此刻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抓起脚边散落的一块碎石,狠狠砸向福伦的手腕。

“咔嚓”一声骨裂脆响,福伦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指尖的火星溅在他自己的龙纹内衬上,瞬间烧出一个黑洞。可这短短耽误的数秒,那引信已经烧到了最后寸许,黑灰色的火药烟裹着硫磺味猛地炸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第九声殉葬钟的轰鸣终于轰然落下——但预想中地动山摇的爆炸却没有传来。众人僵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听见甬道入口传来整齐的铁甲撞击声,傅恒带着神机营的士兵踹碎封死的石门冲进来,手里的水龙袋齐刷刷朝着炸药堆喷过去,那点跳得张狂的火苗“滋啦”一声就被高压水柱浇得稀碎,连半点火星都没剩下。

“逆贼福伦,你私通外藩,谋逆犯上,还不束手就擒!”傅恒手握佩剑站定,身后的士兵立刻围上来,亮闪闪的刀刃架在了福伦的脖子上。福伦看着满地的铁甲士兵,看着从主墓室入口缓步走进来、一身明黄战甲的乾隆,脸上最后那点疯狂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皇、皇上……您怎么会在这里?”福伦瘫在地上,断了的手腕淌着血,眼神涣散得像见了鬼。他自认为所有的部署都天衣无缝,从设计把永琪一行人引到废陵,到沿途安排死士埋伏,甚至买通了御营里的中层将领,怎么乾隆会悄无声息带着神机营堵在外面?

乾隆抬手摘下头上的盔缨,指尖扫过剑柄上雕刻的盘龙纹,目光冷得像西山洞外的冬雪:“你以为你给准噶尔写的那些密信,真的能绕过朕的暗线?从你三个月前偷偷和外藩使者在城外破庙见面,朕就把你所有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朕不动你,就是要等你自己跳出来,把藏在你身后的同党全部引出来——不然你真以为,你在这地宫里埋的那点劣质火药,能炸得了朕的皇子和格格?”

小燕子瞪着眼睛站在原地,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她才反应过来,从他们出宫来废陵探查的第一天,乾隆就全程都盯着他们,甚至暗中派了人把地宫里福伦埋的烈性炸药全部换成了不会炸的哑炮,刚才那点冒着火的引信,根本就是故意演给福伦看的。

永琪单膝跪地,铠甲上还沾着和死士缠斗留下的血痕,他垂着眸,声音里满是愧疚:“儿臣无能,被福伦的虚伪面目蒙骗,差点酿成大错,请皇父降罪。”他此刻后背全是冷汗,要是乾隆晚来一步,哪怕炸药是哑炮,福伦疯起来也能拿着刀把所有人捅死,他之前自以为筹谋得当要查清旧案,实则从头到尾都在帝王的棋局里打转。

乾隆伸手把他扶起来,指尖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站在旁边、浑身是伤的尔康,还有捂着伤口脸色苍白的紫薇,最后落在小燕子身上——这野丫头脸上还沾着血,头发乱得像鸟窝,却依旧腰板挺得笔直,眼里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看得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几个,倒是比朕预想的能扛事。福伦谋划这么多年的局,居然被你们横冲直撞给搅了大半,不算无能。”

他话音刚落,被士兵按在地上的福伦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石壁:“赢了?你们以为你们真的赢了?我在朝中安插的眼线有几十号人,你们根本不知道谁是我的人!我告诉你们,南巡路上我安排的死士已经就位,就算我死,你们也都活不成!这大清的江山,最后还是要落到我手里!”

乾隆脸上的笑意半分没变,他弯腰从福伦怀里搜出一枚刻着“福”字的虎符,指尖一用力就把虎符捏得碎成两半:“你安插在京营里的人,半个时辰前就全部被拿下了。你派去南巡沿途埋伏的死士,朕的人早就守株待兔,等他们自投罗网。福伦,你机关算尽,最后不过是为朕清算了朝堂里的蛀虫,朕还要谢谢你。”

福伦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眼里的光彻底碎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士兵上来把他像拖死狗似的拖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扭头死死盯着尔康,咬着牙嘶吼:“你这个逆子!我是你爹!你居然帮着外人害我!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人?当年她明明知道我要血洗富察府,她为了留在我身边享受荣华富贵,半句都没有拦!你从来都不知道你娘的真面目!”

尔康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差点站不稳。他从小到大听着别人说他娘温柔贤淑,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可福伦临死前喊出来的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他的心脏,他愣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紫薇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她刚才在福伦身上瞥见了一枚刻着富察家族徽的玉佩,那玉佩的纹路她小时候在她祖母脖子上见过,里面藏着一张老旧的绢布,说不定关于尔康娘的真相,根本不是福伦说的那样。

乾隆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他抬眼扫过破败的地宫,目光落在那副封得严严实实的富察氏石棺上,忽然开口:“富察一族当年蒙冤,朕今日下旨,为全族平反,追封富察瑶为护国公,嫡孙女紫薇……朕此前封你为明珠格格,如今看来,倒是委屈你了。朕赐你住进宫里的漱芳斋,和小燕子平起平坐,另外赐你一块先帝御笔的‘贞烈’牌匾,悬挂在富察府旧宅门上,告慰冤魂。”

小燕子嗷的一声就蹦起来,刚才的伤都忘了疼:“皇阿玛!那漱芳斋本来就住我们俩,现在紫薇回去就可以直接住,我早就把她的房间收拾好了!”她刚说完,忽然瞥见乾隆身边的小太监递上来一份密折,乾隆扫了两眼,脸上的神色忽然沉了下去。

“不对劲。”乾隆把密折捏在手里,眉头紧紧皱起来,“朕刚才收到江南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南巡队伍提前出发走水路,在运河上遇到了水匪劫船,皇后和十二阿哥,居然被水匪掳走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他们本来以为福伦的谋逆案已经彻底收尾,没想到半路又冒出来水匪劫船,还掳走了皇后和嫡子。永琪下意识开口:“皇父,福伦的党羽不是已经全部清剿了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水匪?”

“没那么简单。”傅恒上前一步,拱手道,“微臣刚才收到沿线密报,那些水匪用的武器全是准噶尔的制式弯刀,他们劫船之后没有索要赎金,直接带着皇后和十二阿哥往淮河边的十万大山里跑了,看路线根本不是要逃出海,像是早就计划好的。”

尔康脑子里忽然闪过福伦刚才癫狂的笑容——他肯定早就留了后手,哪怕京里的部署全部失败,这些藏在淮河里的水匪也能把皇后和十二阿哥掳走,到时候拿着嫡子当筹码,不管是和朝廷谈判,还是扶持傀儡造反,都有足够的底气。

小燕子攥紧了拳头,她之前虽然和皇后斗得死去活来,可真听说皇后被水匪掳走,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不行!我们得去救皇后!十二阿哥还那么小,那些水匪丧心病狂,肯定会欺负他们的!皇阿玛,我也要去!我上次跟着柳青柳红在淮河边跑过商,那片十万大山的地形我熟!”

乾隆看着底下这几个脸上还沾着血痕、却个个眼睛发亮的年轻人,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好。朕给你们三千轻骑,由永琪为主将,尔康为副将,小燕子和紫薇随行做参谋,即刻出发赶往淮河,务必把皇后和十二阿哥平安带回来。记住,那些水匪背后肯定还有幕后主使,小心行事。”

当天深夜,几个人连宫里都没来得及回,简单收拾了行囊,带着三千轻骑连夜出城,往淮河方向疾驰。马背上的风刮得小燕子脸生疼,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紫薇,发现紫薇正摸着怀里那枚从福伦身上搜出来的富察玉佩,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河。

“你怎么了?”小燕子凑过去,低声问。

紫薇指尖捏着玉佩上的暗纹,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打开玉佩里的绢布了,上面写着,尔康的娘当年不是不敢拦福伦,是福伦用尚在襁褓里的尔康威胁她,让她装作不知情,甚至故意给我爹送假消息,引我爹进埋伏圈。她这么多年一直忍辱负重,把福伦谋逆的证据全部藏在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那个地方,就在皇后的坤宁宫的佛堂底下。”

尔康的身形猛地一僵,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小时候他娘带着他进宫给皇后请安,每次都要在佛堂里待很久,对着观音像念经,当时他还以为他娘是生性虔诚,原来她是去藏证据。可现在皇后被掳走了,坤宁宫早就被封了,要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逆党先找到佛堂里的证据,把里面涉及到的朝中更多同党全部销毁,到时候就算救回皇后,也根本查不到福伦背后整条利益链的尾巴。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先锋部队忽然停了下来。柳青骑着马从前面折返回来,脸上全是急色:“不好了!前面的镇子全被封了,水匪留了消息,说要是朝廷敢追进来,三天之后就直接撕票,把皇后和十二阿哥的头挂在山门口示众!而且他们还带话,点名要小燕子和紫薇两个人单独进山谈判,不然立刻就杀了人质。”

永琪猛地拽紧了马缰绳,刃口在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印子。那些水匪明明知道小燕子和紫薇是格格,点名要她们进山,根本不是为了谈判,分明是早就设好了死局,等着她们往里面钻。远处的十万大山笼罩在浓雾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盯着赶来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