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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骨血密信,地宫的殉葬钟

还珠—尔康归燕

指尖攥着的衣料被岩棱磨得几近撕裂时,小燕子咬着牙把半个身子探得更下,额角的血混着冷汗砸进黑暗的殉葬坑里,溅起极细的尘沫。她掌心的皮被粗糙的岩壁蹭破,黏腻的血沾在紫薇的手腕上,两个人都疼得发抖,却谁都没先撒手。

“你傻不傻!”紫薇的声音劈得厉害,眼泪砸在小燕子手背上,“我刚才还想杀了你,你救我干什么!松手啊!一起掉下去谁都活不成!”她另一只手攥着那支赤金紫薇簪,几乎要往小燕子手脉上扎,指尖抖了无数次,最终却没能刺下去。

小燕子喘着粗气,后脑勺被落下来的碎石擦出一道血口,她梗着脖子吼回去:“我才不管你之前搞了多少鬼!你是我磕头拜过的姐妹!我小燕子从来不会抛下自己人!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要揪着你耳朵把你拽回来!”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布满血痕的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腰——尔康拖着几乎快断了的后背,硬撑着爬到坑边,另一只手死死扒住凸起的石棱,咬着牙把三个人往回拽。他左肩的旧伤被剧烈发力扯崩,黑红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紫薇手背上,紫薇看着那道她亲手埋下隐患害出来的伤口,浑身僵得像被冻住,攥着簪子的手“哐当”松了,赤金簪直接掉进殉葬坑,连点回声都几乎被坍塌的轰鸣盖过去。

“我来搭把手!”永琪劈开最后一块卡死石门的铁栓,眼看石门已经停在只剩一人宽的缝隙,他返身冲过来,攥住紫薇的胳膊猛地往上一扯,四个人摞着滚在安全的地面上时,头顶最后一块摇摇欲坠的千斤石梁轰然砸下,把刚才的塌陷口封得严严实实,连风都透不出半分。

剧烈的震动终于停了,废陵里只剩下长明盏跳动的火苗声,还有四个人粗重的喘息。小燕子瘫在地上,浑身衣服全被血和泥浸透,疼得直抽凉气,却还不忘先踹了紫薇一脚,瞪着眼睛骂:“你刚才发什么疯?要不是我们拽得快,你现在已经成殉葬坑的肉泥了!”

紫薇没回话,跪在地上,指尖哆哆嗦嗦摸过刚从石缝里捡回来的半块锈铜牌,那是她刚才掉下去的时候下意识攥在手里的——牌面上刻着的是富察一族全族的名讳,背面用针尖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她爹富察瑶临死前用血写的密信,藏在废陵的地基里几百年,刚才地面塌陷居然刚好露了出来。

她借着长明盏的光扫完密信上的字,脸色“唰”地白得像纸,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怎么了?”尔康撑着地面坐起来,瞥见她手里的血牌,眉尖猛地一跳,“密信上写了什么?”

“我……我全错了。”紫薇的声音飘得像缕烟,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铜牌上,把上面的血字晕开,“当年害我富察满门的根本不是现在的皇后,是……是尔康你爹,福伦。”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连永琪都愣在原地,手里的剑“当啷”掉在地上。小燕子猛地瞪大眼睛:“不可能!福伯伯平时那么和蔼,上次我把他书房的古董花瓶打碎了,他都没骂我,怎么会干出这种灭门的坏事?”

“是真的。”紫薇指尖抖着,把铜牌递到尔康面前,上面的血字还清晰可辨——当年富察瑶手握乾隆登基前谋逆的证据,福伦为了向当时还是宝亲王的乾隆表忠心,私下篡改密信,借行巫蛊之术的由头污蔑富察全族,一夜之间血洗富察府,连当时还是小孩子的尔康娘,也就是富察瑶的亲女儿,都是福伦故意留在身边养大,为的就是把富察家藏在暗格里的兵符拿到手。最后怕事情败露,才故意用掺了大量麝香的枕头害她难产而死,对外只说是意外。

尔康盯着那些熟悉的笔锋,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他爹藏在最深处的字迹。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偷偷进福伦的暗房玩,看到过一件沾着陈年血渍的官服,福伦当时气急败坏打了他一顿,把他关在柴房整整三天,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打碎了贵重的古董,现在想来,那官服上的血,根本就是当年富察满门的血。

“我之前一直在查我娘的死因,我以为凶手是皇后,是后宫争斗的牺牲品。”尔康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我爹每次见我查旧案都拦着我,说让我专心当差,不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我原来还以为他是为了我好,我根本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废陵深处突然传来“咚——咚——”的钟鸣,厚重的声响顺着地宫的石壁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紫薇脸色骤变:“不好!是富察家留下的殉葬钟,一旦响满九声,地宫所有的机关都会启动,里面的连环炸药会把整座西山都炸平!福伦既然知道这个密道的存在,他肯定早就在这里埋了炸药,他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炸死在这儿,毁尸灭迹,永远没人能拿到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第二声钟鸣落下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开始轻微震动,远处的甬道里已经飘来了淡淡的火药味。永琪猛地抬头看向那道刚被他撬开的石门缝隙,脸色铁青:“不对!外面守着的御林军全是我带出来的,福伦怎么会有机会在地宫里埋炸药?除非……他早就带着人跟着我们来了,现在已经把出口堵死了!”

第三声钟鸣响,小燕子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怀里摸出那块之前捡到的刻着“瑶”字的令牌,令牌背面居然有个暗格,她抠开暗格,里面掉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是之前黑衣人掉的时候一起卡在里面的。尔康接过信纸扫了两眼,瞳孔骤缩——信纸上是福伦和边境准噶尔部落首领的往来密约,福伦约定近日在乾隆南巡的路上动手,扶持永琪登上帝位,条件是准噶尔割让三座城池给福伦,让他成为实际掌权的一字并肩王。

“他连皇阿玛都敢算计!”永琪浑身的血都凉了,他从小到大最敬重的师傅,他以为一心辅佐他的福伯伯,居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利用他对储君的渴望,利用他和尔康的兄弟情,利用小燕子的单纯,把所有人都当成他往上爬的棋子。

第四声钟鸣落下,火药味越来越浓,连石壁上都渗出来黑褐色的火药渣。紫薇猛地站起来,拽着三个人往地宫最深处跑:“我知道当年我爹修地宫的时候,留了一条通往山外的排水暗渠,就在富察家主墓室的棺椁后面,我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能在第九声钟响之前逃出去!”

四个人顺着甬道跌跌撞撞往深处跑,身后已经传来了零星的爆破声,落石不断从身后滚下来,眼看就要把退路封死。冲进主墓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福伦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纹内衬,手里攥着火折子,站在棺椁旁边,身边站着十几个黑衣死士,冷笑着看着跑进来的四个人。

“你们倒是比我想象的能跑,居然能把富察家的密信都挖出来。”福伦拍了拍手,脸上那股平日里和蔼的神色彻底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布满贪婪的脸,“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们。等你们炸死在这儿,我就对外说你们探查废陵遇上塌方不幸遇难,到时候皇上老年丧子丧女,身边没有得力的皇子辅佐,只能靠我撑着大局,南巡路上我动手,这大清的江山,迟早是我的。”

他话音刚落,第五声钟鸣轰然响起,震得主墓室的灯盏纷纷落地碎裂。尔康往前站了一步,把小燕子和紫薇护在身后,手里的长剑直指福伦,眼底全是红血丝:“你杀了我娘,血洗富察满门,现在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利用,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亲儿子?”福伦哈哈大笑,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娘是富察家的余孽,你身上流着一半富察家的血,我留你到现在,不过是看中你能打,能帮我拉拢永琪。要不是你最近一直揪着旧案不放,我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把你引到这里来。”他抬手把火折子往旁边燃着的引信上凑,眼看就要点燃炸掉主墓室的炸药,永琪眼疾手快挥剑冲上去,和黑衣死士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里,小燕子瞅准机会,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往福伦手上砸,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了尔康脚边。尔康刚要抬脚把火折子踩灭,第六声钟鸣猛地落下,主墓室头顶的一块千斤巨石突然脱落,直直往毫无防备的小燕子头顶砸下去。

尔康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把小燕子扑开,后背硬生生挨了巨石一角,一口热血喷在小燕子脸上,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小燕子怀里。福伦趁机重新捡起火折子,疯狂往引信那边跑,只要点燃引信,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

紫薇攥着那支富察家的血铜牌,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她突然抓起掉在地上的短刀,转身往福伦后背扑过去。第七声钟鸣震得所有人几乎站不稳,引信的火星已经被福康点着,滋滋啦啦冒着白烟,往炸药堆那边飞快烧过去。

第七声钟鸣刚落,第八声钟鸣的厚重声响已经在整个地宫回荡。小燕子抱着昏迷的尔康,看着越烧越近的引信,又看了眼已经被福伦刺了一刀倒在地上的紫薇,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她猛地想起小时候在大杂院,和小伙伴们躲在地洞里玩,见过那种连通外面的排水阀,就在主墓室墙角的阴影里。她咬着牙把尔康往永琪身边一塞,抄起地上的一把斧头,疯了似的往排水阀那边冲——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凿开排水阀,把山外的河水引进来,淹掉所有的炸药引信。

可她刚冲出去两步,就被爬起来的福伦拽住了脚踝,福伦脸上满是疯狂的狰狞,举着刀往她后心扎:“想坏我的事?都给我死!”

第七声钟鸣的余震还没散,第八声钟鸣刚响到一半,西山山顶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兵马呐喊声,无数火把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乾隆穿着明黄的盔甲,站在山顶的巨石上,身边是带着神机营的傅恒,他手里攥着之前福伦和准噶尔往来的密信,脸色冷得像结了千年寒冰。谁都没想到,乾隆早就查到福伦私通敌国的蛛丝马迹,悄悄带着精锐兵马跟在了永琪他们身后,已经把整座西山围得水泄不通。

地宫里面,引信的火苗离炸药堆已经不到半尺,第九声殉葬钟的轰鸣,眼看就要在整个地宫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