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营的事平息后,众人回了山庄。几日相安无事,直到中秋宴至。
擎锋和左融为了给中秋夜助兴,不知从哪弄来几桶极烈的“烧刀子”。晚宴上,火把映得庭院通红,两人正划拳行令,闹得不可开交。
“哥!再来一碗!”左融脸颊通红,举着碗叫嚣。
“就你那酒量,三碗倒!”擎锋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嘲笑。
坐在主位上的甘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手里依旧翻着那本兵书,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喧闹的弟弟。
飞伦坐在席间,手里端着温好的黄酒,目光却一直落在身侧的周柯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裙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在灯火下温润如水。
“看什么?”周柯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有些泛红。
“看你好看。”飞伦笑得温柔,顺手替她剥了一只虾。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周宁眼里。她正安静地吃着糖醋排骨,见状,放下筷子,冷冷地扫了飞伦一眼。虽然这几日她对飞伦的敌意稍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周宁!”叶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帖子,“城里的花灯会明天开始啦!张昭说明天休沐,我们要不要去?”
张昭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面瘫表情:“根据情报,今年的花灯会有西域来的幻术表演,值得一看。”
凯飒嗤笑一声:“幻术?骗小孩的把戏罢了。”
“谁要跟你去看了!”安雅立刻呛声,却又小声补了一句,“除非……除非你给我买那个最大的兔子灯。”
飞伦看向周柯:“想去么?”
周柯还没回答,周宁已经开口:“人多眼杂,不安全。”
周柯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宁碗里:“你就知道扫兴,放心,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周宁看着碗里的排骨,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中秋夜,灯市如昼。
长街上人潮涌动,各式花灯争奇斗艳。飞伦护着周柯,小心地在人群中穿行。周宁寸步不离地跟在周柯左侧,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阿宁,看那个!”周柯指着一盏走马灯,上面画着精致的武将图。
就在周柯凑过去看的瞬间,周宁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她看到了异常。
街角阴影里,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手指在袖口轻轻摩挲——那是杀手联络的手势。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宁动了。
她并没有拔剑,而是看似无意地撞了一下身旁的飞伦。飞伦反应极快,顺势一带周柯,将她护在了身后。
下一秒,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钉在刚才周柯站的地方,箭尾嗡嗡震颤。
“有刺客!”人群瞬间炸锅。
混乱中,周宁的身影已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众人只觉一阵凉风吹过,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小贩惨叫一声,手中的连弩落地。
周宁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已抽出短刃抵在他喉间:“谁派你来的?”
那小贩脸色惨白,咬牙就要服毒自尽。但他快,周宁更快。刀背一拍,精准地打落了他藏在舌下的毒囊。
“在我面前自杀?”周宁声音冷得像冰,“你也配。”
周围的百姓尖叫逃散,但飞伦和周柯却并未惊慌。周柯甚至还有闲心捡起掉在地上的糖葫芦,拍了拍灰:“啧,真扫兴,灯还没看完呢。”
飞伦看着周宁制伏刺客的行云流水,心中暗叹,这就是战力第一的实力,哪怕在混乱的人群中,也能做到一击必杀且不留后患。
此时,张昭、叶岚等人也赶到了,张昭冷静地检查了弩箭:“箭头淬了毒,见血封喉,目标是周柯。”
周宁听到这话,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她转头看向周柯,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证明她的在乎。
“阿姐,回家。”周宁的声音不容置疑。
周柯看着妹妹微微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周宁冰凉的手指:“好,回家。”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周宁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擎锋和左融都不敢大声喘气。
回到山庄,周柯把周宁拉进了房间。
“还在生气?”周柯让她坐在桌前,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周宁捧着茶杯,低着头:“是我疏忽了,我不该让你去人多的地方。”
周柯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妹妹的头发:“傻不傻?这世上的坏人哪里都有,难道我要躲一辈子吗?”
“我可以杀光他们。”周宁认真地说。
“那不行,”周柯敲了敲她的额头,“杀人犯法。”
“我不怕。”周宁抬起头,那双冷淡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执拗,“只要阿姐活着、开心,怎样都行。”
周柯心头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她抱住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但我也要变强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风雨。”
门外,飞伦靠在廊柱上,听到了里面的对话,他看向窗纸上映出的两个身影,心中更加坚定。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分担周宁的压力,强到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周柯身边,告诉那个“姐控”小姑子:“别担心,以后,我来挡在她前面。”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这山庄的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