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流民营扎在废弃的矿坑旁,寒风裹着尘土,卷过一排排歪斜的草棚。
周宁披着一件半旧的灰斗篷,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寒气,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护卫。但她那双眼睛,却比这矿坑的风还要冷,扫过之处,原本想凑上来乞讨或行窃的人,皆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周柯正蹲在一个发烧的孩子身边,将带着体温的药碗递过去。她动作轻柔,与平日里的傲娇判若两人。
“阿姐,那边有动静。”周宁悄无声息地移到周柯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不远处的破墙后,几个穿着体面的绸衫、却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指挥着一群打手,挨个帐篷搜查,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识相的就快点交出来!藏了那几个叛贼,全家都得死!”
这是冲着前几天逃进营地的几个落魄书生来的。那些书生不过是说了几句官府的坏话,便被扣上了叛贼的帽子。
周柯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尘土,眼神冷了下来:“这些人,是城西巡检司的,仗势欺人惯了。”
周宁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别拔剑。”周柯按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妹妹手腕肌肉的紧绷,“这里都是百姓,你一拔剑,他们就得死。杀人容易,善后难。”
周宁侧头看她,眼底的寒冰裂开一丝缝隙。她没想到,平日里被自己护在羽翼下的姐姐,在这种事情上竟比她通透。
“听阿姐的。”周宁松开了手。
这时,飞伦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擎锋和左融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几袋干粮。
“周柯,周宁。”飞伦快步走来,眉头紧锁,“这几个人是当地恶霸,背后有官身。若是硬碰硬,咱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那就让他们没理。”周宁淡淡道。
飞伦苦笑,知道这尊大佛一旦发火,这矿坑怕是要填平。他赶紧道:“我有办法。”
他走上前,拦住了那领头的恶霸。飞伦虽未拔剑,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却让恶霸顿了顿。
“几位大哥,这是在做什么?”飞伦笑得温和,手却暗中塞过去一小锭银子,“我家小姐心善,来送点吃食,别惊扰了大家。”
恶霸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脸色稍霁,但嘴上仍不饶人:“少废话!我们在抓朝廷钦犯!你们这几个生面孔,最好老实点!”
就在双方僵持时,一直沉默的周宁动了。
她没有拔剑,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
“钦犯?”周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她拇指一弹,那碎石“嗖”地一声飞出,精准地击中了恶霸脚下的一只老鼠。
那老鼠应声而毙,脑浆迸裂。
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碎石上所附带的力道,竟然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寸许深的凹痕。
恶霸和他的手下们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扔石头,这分明是杀人不见血的功夫!
周宁抬起眼,那双冷淡的眸子扫过众人:“阿姐说,这里没有钦犯。如果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凹痕上,“我可以帮你们,去牢里问问。”
恶霸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是“内力外放”。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误、误会!”恶霸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笑,“既然没有,那就是我们找错地方了!撤!快撤!”
一群人作鸟兽散。
流民营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周柯看着周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让你别用武力威慑吗?”
周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没有拔剑。”在她的定义里,没拔剑就不算杀人。
飞伦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他走到周宁身边,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周宁姑娘解围。”
周宁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冷脸,只是低声道:“阿姐开心就好。”
此时,矿坑的高处,张昭和叶岚正并肩而立。
叶岚啃着左融递过来的烧饼,含糊不清地说:“张昭,你看周宁,平时冷冰冰的,原来是个超级姐控啊。”
张昭推了推眼镜(并没有),面无表情地分析:“这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的护短行为。只要周柯不处于危险中,周宁的逻辑系统就不会启动攻击模式。”
“说人话。”
“就是她只在乎她姐。”
另一边,凯飒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捂着鼻子:“脏死了,安雅,你非要跟来凑什么热闹。”
安雅今天穿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虽然依旧缀着珍珠,但干净利落。她瞪了凯飒一眼:“要你管!我看周柯师姐来了,你有意见?”
凯飒一噎,别过头去,却悄悄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铺在了一块稍微干净的石头上,留给安雅坐。
夕阳西下,矿坑里升起了炊烟。
周柯看着在人群中分发干粮的飞伦,看着正冷着脸帮孩子包扎伤口的周宁,看着打闹的擎锋左融,还有远处那几对欢喜冤家。
她忽然觉得,这乱糟糟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周宁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阿姐,擦擦手。”
周柯接过手帕,看着妹妹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嗯”了一声。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浪,只要有这把“霜刃”在,她的身后,永远是最安全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