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石板路湿滑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劣质香料混杂的气味。
飞伦在一处赌坊后院找到了线索——一张被烧掉一半的货单,上面残留着“青鸾”二字。他正要细看,巷口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谁?”飞伦警觉地按住剑柄。
阴影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满脸褶子的老掌柜,另一个却是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灰的少年。那少年抬头,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竟是左融。
“飞伦哥!”左融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脏兮兮的布帛,“不用查了,我和擎锋把这黑市的账本都翻了一遍。那些刺客是冲着周宁师姐来的。”
“冲我?”周宁眸光一凝,寒气骤降。
左融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是啊,据说你上个月在论武场上断了某个大人物的侄子的腿,他们想抓你去领赏……当然,顺便也想抓周柯姐当筹码。”
飞伦脸色骤变,拳头捏得咯咯响。他看向周宁,却发现她神色如常,仿佛听到的不是针对自己的追杀令,而是晚饭吃什么。
“看来,有人忘了三年前‘霜刃无锋’的教训。”周宁淡淡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既然敢伸手,那便斩了这只手。”
她的语气平静,却让飞伦感到一阵心悸。这种面对危机时的绝对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享受,正是周宁强大得令人畏惧的地方。
“此地不宜久留。”飞伦压下心中的波澜,迅速做出决断,“左融,你先回去通知甘宁,加强山庄防御。我和周宁去会会这群人。”
左融应了一声,像泥鳅一样溜进了暗巷。
周宁却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洼,倒映出自己冷淡的眉眼。
“飞伦公子,”她忽然问,“若有人以阿姐相胁,你会如何?”
飞伦没有丝毫犹豫:“杀出去。哪怕拼了这条命。”
周宁抬眼看他,那双冰封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点了点头,转身向巷外走去,声音随风飘来:“若是以前,我会先杀了那个敢拿姐姐做筹码的人,再杀你。”
飞伦苦笑,快步跟上。
与此同时,山庄内。
周柯正坐在厨房里,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糖醋排骨。甜香弥漫,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躁。
叶岚像只蝴蝶一样飞进来,手里还抓着一把张昭刚整理好的情报:“周柯!不好啦!听说黑市那边有高手埋伏,专抓像周宁这样漂亮的姑娘去卖到西域……哎哟!”
周柯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敲在灶台上,火星四溅。
“你说什么?”周柯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中的火苗似乎都跳动了一下。
叶岚缩了缩脖子:“我、我也是听张昭说的……不过张昭说飞伦跟着呢,应该没事。”
“飞伦再强,也架不住阿宁被人惦记!”周柯一把熄了灶火,抓起墙上的软剑就要往外冲。
“阿姐。”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柯猛地回头,看见周宁正站在那里,衣袍整洁,连头发丝都没乱。飞伦跟在她身后,只是脸色有些疲惫。
周柯冲过去,上下打量周宁,确认毫发无伤后,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她刚想骂几句,却闻到周宁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受伤了?”周柯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我的血。”周宁走进屋,看向灶台上的糖醋排骨,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还没凉。”
周柯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满腔的火气瞬间被一种酸涩的暖流取代。她盛了一大碗饭递给周宁,嘴上却不饶人:“以后不许随便杀人,听见没?脏手。”
周宁夹了一块排骨,细细咀嚼,半晌才道:“嗯。以后只杀该杀之人。”
飞伦站在门外,看着屋内灯下相依的两姐妹,心中柔软一片。他忽然明白了周宁的“姐控”从何而来——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周柯是她唯一的暖源。
“对了,”周宁放下筷子,看向飞伦,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飞伦公子,城西流民安置的事,我也去帮忙吧。那里人多眼杂,阿姐若去,我也能放心。”
周柯一愣,随即笑了:“好啊,正好缺个保镖。”
烛光摇曳,屋内的争吵声、碗筷声,还有叶岚在外面拉着张昭偷听被发现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
飞伦看着周宁低头给姐姐夹菜的背影,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冰封千里,独留春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