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昨夜刺客一事,山庄加强了戒备。晨光熹微时,周宁便已在周柯的院门外站定。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刚熬好的燕窝粥,温度正好。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她那双冷淡的眸子,正一寸寸扫过院墙、回廊、甚至墙角的青苔,确认没有任何陌生的脚印或窥探的痕迹。
“阿姐,”周宁推开房门,看着正在梳妆的周柯,声音比平日柔和几分,“昨夜睡得可好?”
周柯正对镜理鬓角,闻言从铜镜里瞥她一眼,嘴角一勾:“怎么,怕我半夜被人掳走,丢了你‘天下第一’的脸?”
“嗯。”周宁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食盒放在桌上,“若阿姐出了事,我便屠了那人的满门。”
周柯手里的木梳“啪嗒”掉在桌上。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不爱说话,性子冷得像冰,但从来不说假话。周宁说屠门,就一定会做到。
“胡闹!”周柯瞪她,耳根却有些发烫,“我又不是瓷娃娃,再说,不是有飞伦……”
提到“飞伦”二字,周宁的眼神瞬间又降了三度。
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飞伦手里捧着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正要进门,便见周宁已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院门口。
“飞伦公子。”周宁看着他,语气礼貌却疏离,“姐姐尚未用早膳。”
飞伦脚步一顿,看着这堵突然出现的“冰墙”,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这是给周柯的,昨日她说想吃城南的那家桂花糕。”
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热气还未散尽。
周宁垂眸看了一眼,并未接,也未让路。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盯着飞伦,似乎在审视他是否配得上让自己阿姐展露笑颜。
“阿宁,”周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头疼,“让他进来。”
周宁这才侧身,但在飞伦经过她身边时,她极轻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若阿姐因你再受惊吓,我不介意多一个对手。”
飞伦心头一凛,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看向屋内的周柯,目光温柔坚定:“放心,不会了。”
早膳过后,演武堂前聚集了众人,昨夜的刺客虽逃,但留下的线索指向城外的黑市。
“我去查。”甘宁合上书卷,沉稳说道,“融弟,擎锋,你们去库房清点一下有没有丢失物件。”
“我去黑市。”飞伦主动请缨,“我对那里的地形熟。”
“我也去。”周柯立刻站起,眼神坚定,“我的剑也需要见见血了。”
“不行。”这次开口的是周宁。她站起身,身形虽不如飞伦高大,气势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阿姐留在庄内,我随飞伦公子去。”
飞伦看向周柯,想说什么,却见周柯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插手。
周宁走到周柯身边,替她理了理衣襟,动作轻柔,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她低声道:“阿姐在这里等我,若有事,我的剑会比我的人先到。”
周柯看着妹妹近在咫尺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周宁是怕了,怕昨夜那一针真的伤了她。
“知道了,小古板。”周柯伸手戳了戳周宁的额头,“早点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
周宁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融化了一丝缝隙,极轻地“嗯”了一声。
去黑市的路上,气氛有些凝滞。
飞伦几次想打破沉默,周宁却只是握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准备拔剑斩向任何可能威胁到周柯的存在。
“周宁姑娘,”飞伦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周柯她……其实很依赖你。”
周宁脚步不停,冷冷道:“她不需要依赖谁,只需要安稳。”
“我会保护她。”
“保护?”周宁终于停下,回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剑,“飞伦公子,你的战力虽强,但昨夜若非我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阿姐的安危,不该赌在别人的‘保护’上。”
飞伦怔住了,他明白,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敌意,而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却又拥有绝对力量的妹妹,对姐姐近乎病态的守护欲。
“你说得对。”飞伦没有辩解,反而郑重抱拳,“所以,我会变得更强,强到即使没有你在,也能护她周全。”
周宁盯着他看了片刻,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的戒备稍微褪去了一些。
这时,前方巷口冲出几个混混,拦住了去路。
飞伦正要拔剑,却见周宁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只是微微一扭头
寒气骤起。
仅仅是一个气势,那几个混混便觉得膝盖一软,仿佛被无形的巨兽盯住,连手中的棍棒都握不稳,纷纷丢下武器,屁滚尿流地逃了。
周宁收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前行。
飞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叹:难怪战力排行第一,哪里是剑术强,简直是气场压人。
而远在山庄的周柯,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花草,心里却在默默盘算:今晚多做两个阿宁爱吃的菜吧,那孩子,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