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语盈从御书房回来后,把自己关在西阁里整整一个下午没出门。
无忧端了三次蜜水进去,三次都看见自家小姐坐在案前发呆,脸上红晕未消,手里无意识地翻着账本,账本上"东家收入"那一栏被她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圈。
"小姐,"无忧忍不住开口,"陛下都说了'朕等你',那就是不生气。你在这儿坐着发愁有什么用?"
朱语盈把账本扣在脸上闷声道:"你不懂。"
她确实不懂。那种梦游醒来的窘迫感,加上刘彻那句"朕等你"——他笑得那么从容,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去,仿佛他一直在那儿等着。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可心里那团甜丝丝的暖意又骗不了人。
当晚韩延寿亲自来传话,说陛下请朱姑娘明日早朝后去宣室殿,有要事商议。韩延寿说"要事"两个字的时候,眼角笑纹堆得比平日深了三层,朱语盈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问什么事,韩延寿只笑着摇头:"老奴不知,姑娘去了便知。"
朱语盈一夜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所幸这回没有梦游——无忧搬了张矮榻堵在西阁门口,半梦半醒守了一夜。天亮时朱语盈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对镜梳妆时叹了口气。
"小姐穿这件吧,"无忧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藕荷色深衣,外罩月白纱衣,"是王夫人前些日子送的,小姐还没上过身。"
朱语盈换了衣裳对镜一看,自己都有些怔住了。藕荷色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月白纱衣上绣着细密的暗纹银线,在晨光中微微泛光。她本就生得沉鱼落雁之姿,胎穿十五载吸收了天地灵气的面容更是明艳动人,此刻认真梳妆起来,镜中人眉眼如画,唇不点而朱,一双眼睛清透得像含了秋水。无忧绕着她转了三圈,啧啧道:"小姐,你今天走出去,御花园的花都要自惭形秽了。"
"少贫嘴。"朱语盈把耳边的碎发别好,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宣室殿今日格外肃穆。殿门大开,两排内侍垂手而立,韩延寿站在殿前迎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朱姑娘来了,陛下等候多时。"
朱语盈提裙迈过门槛,抬眸望见刘彻坐在上首,难得穿了一身正式朝服,玄黑深衣上绣着日月星辰,戴了冠冕,十二旒白玉珠帘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年过四旬的面容庄重而威严。殿中还有几位她不认识的内官,捧着托盘垂首侍立,托盘上盖着红绸,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朱语盈心中愈發疑惑,上前行礼:"臣女朱语盈,见过陛下。"
刘彻看着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手里那卷竹简便再也看不下去了。藕荷色深衣、月白纱衣、长发绾成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今日比往日精心打扮过,可落在刘彻眼里,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站在那里,晨光从殿门照进来落了她一身,那张脸被衬得几乎不像凡间的颜色。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活了四十五年,见过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美人,可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让他每次看见都像第一次看见那样,心头猛地一颤。
刘彻从案后站起身,走下丹陛来到她面前。隔着十二旒玉珠帘,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朕今日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朱语盈抬起头:"陛下请说。"
"朕封你为盈夫人。"刘彻一字一句,声音清朗而笃定,"赐居宣室殿正殿西侧阁——朕的寝殿隔壁。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后宫之人,名正言顺。"
殿中几位内官齐齐跪下:"恭喜陛下,恭喜盈夫人。"
朱语盈站在原地,耳朵里"嗡"了一声。盈夫人——汉宫位份中仅次于皇后的夫人之衔。刘彻没有给她美人、良娣这样渐进的封号,直接给了她最高的。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陛下……为何?"
刘彻伸手,隔着珠帘轻轻拨开她额前那缕碎发——他的手指碰到她眉心的时候,她浑身轻轻颤了一下。"朕早就想给你一个名分,"他说,"今日才办,是让礼部备齐了册封的仪制。朕不愿你被人说是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从今往后,你是有正式封号的盈夫人,谁都动不了你。"
朱语盈的鼻子酸了。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失态,可那双盛了碎星的眼睛里还是泛起了薄薄的水光。她低头行了一个端正的礼:"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改了自称。从"臣女"到"臣妾",仅仅两个字,却让刘彻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起来,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人了。名正言顺,谁都抢不走。"
朱语盈的脸"腾"地红了。她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心口像有一只小鹿在横冲直撞。
册封礼进行得隆重而简洁。礼官诵了诏书,内官奉上金册与印绶,红绸掀开时露出一方温润的白玉印,上头刻着"盈夫人"三个篆字。朱语盈双手接过时,掌心触到那方玉印微凉细腻的质地,腕间的古玉忽然轻轻烫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上面呵了一口气。
她没有在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灵泉空间在她接过金册的那一瞬自动完成了升级。空间深处的泉水泛起一圈金光,竹屋前的灵植齐齐摇曳,那枚条件未启的长生不老药静静躺在泉心处,周遭多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空间多了一道新的"契约"——宿主夫君已绑定:刘彻。从此灵泉空间的一切,都会在冥冥之中与这位帝王产生感应,而朱语盈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腕间的古玉温了一下便恢复正常,便将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上那方白玉印上。
册封礼结束后,刘彻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他二人,他摘了冠冕搁在案上,松了松领口,再抬头看她时目光柔和了许多:"从西阁搬到宣室殿来,东西多不多?朕让韩延寿带人去收拾。"
"臣妾东西不多,"朱语盈把白玉印小心捧在手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篆字,"倒是那几匣子书……得自己搬。"
"朕亲自替你搬。"刘彻说得理所当然,朱语盈愣了一下抬眸看他——堂堂帝王说替她搬书?可他的表情认真得很,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抿了抿嘴忍住笑:"陛下说这话,臣妾会当真的。"
"朕说话从来不假。"
她想起那夜月下他也是这样说的,心口又软又热。她把白玉印贴在胸口,低头轻声说:"臣妾从前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谁来谁走,留不住任何一个人。可陛下一次次接住臣妾——三次了。"
"不止三次。"刘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你跳崖的时候,朕没能接住你。可你落在了朕的宣室殿,从此朕不会再让你掉下去。四次、五次、无数次——朕都接着。"
朱语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仰着脸望着他,泪珠顺着下颌滚落,她却在笑:"那臣妾以后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来宣室殿找陛下么?"
刘彻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来:"朕等你。"
这四个字他今日说了第二遍。朱语盈破涕为笑,伸手抓着他的衣袖擦了擦脸——跟那夜一样。刘彻看着自己又被弄皱的袖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了,"她仰头冲他笑,泪痕未干的脸上明艳得像三月桃花,"陛下的袖子,臣妾承包了。"
刘彻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半天。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落在她发髻上时顿了一下——白玉簪别得很好,他轻手轻脚替她正了正。
从西阁搬到宣室殿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刘彻果然亲自来搬书,被韩延寿和一众内侍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才作罢,最后只让他捧了一匣子《龙珠传奇》的手稿进了正殿。朱语盈看着他捧着那匣子手稿走进宣室殿的背影,捂着脸笑出了声。
宣室殿西侧阁收拾得很快。比西阁宽敞,窗下种着一株桂树,秋日里满室甜香。卧榻是新的,锦褥云衾,案上摆了一对铜灯,擦得锃亮。朱语盈坐在榻边环顾四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刘彻寝殿的隔壁。一墙之隔。
她的脸又红了。
暮色降临时刘彻来了一趟,在门口站着没进来,只说了句:"搬好了?累不累?"
"不累。"朱语盈起身走到门口,站在他面前仰头望他。暮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暖金色,将他眉眼间的棱角柔化了许多。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历史书上看过的那句评语:汉武帝,雄才大略,刻薄寡恩。可眼前这个人,对她从始至终只有温柔。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的'盈'字,是你取的吗?"
刘彻低头看着她:"盈者,满也。你从天而降落到朕怀里那一刻,朕便觉得——朕这一生的圆满,大约就是你了。"
朱语盈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只握了一下便松开了,像蝴蝶沾了一下花蕊。她退后半步冲他弯了弯眼睛:"陛下快去批奏疏吧,臣妾要歇了。"
刘彻被那轻轻一握弄得心神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她,嘴角弯着:"你歇吧。朕明日再来。"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朱语盈正靠在门框边目送他,见他回头便冲他挥了挥手——老样子。刘彻摇头笑了笑,大步走远了。
暮色中的宣室殿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朱语盈回到屋里躺下,把那方白玉印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它捂在掌心里。灵泉空间在她腕间安静地流淌着,她浑然不知它已经多了一道关于那个男人的印记。
她只知道今夜她睡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一墙之隔。就算梦游也不怕了——走错也走不到别处去了。
门外桂香浮动,秋夜长安,温柔如许。
【下一章预告:盈夫人的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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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册封了!盈夫人!'朕这一生的圆满大约就是你了'——呜呜呜这是什么绝世情话我死了。"
陈思思难得眼眶泛红:"直接封夫人,越过所有低阶位份。汉武帝这是在告诉整个后宫——这个人我护定了,谁也别动。"
舒言推了推眼镜:"更关键的是灵泉空间升级了,自动绑定了刘彻。这意味着以后灵泉空间会无条件为刘彻提供帮助——治疗也好、预警也好,语盈不知道,可刘彻会越来越离不开她。"
齐娜轻声说:"其实已经离不开了。他给她搬书、说朕等你、说她就是他的圆满——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陷进去了。"
茉莉笑道:"刘彻说'你从天上掉下来那一刻朕就觉得'——是一见钟情,也是日久生情。只不过他用了半个月才说出来罢了。"
白光轻轻闪烁,温暖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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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搓了搓脸,声音居然有些哽咽:"……盈者满也。他给她取了那么好的意思。"
马皇后轻轻靠着他:"陛下替她高兴?"
"高兴。"朱元璋吸了吸鼻子,"咱朱家的闺女,从今天起有名有分了。盈夫人——好听。比朕当年给她太奶奶封的那个什么什么好听多了。"
马皇后无奈:"陛下的封号也不差。"
"差!"朱元璋一摆手,"当年朕给皇后封的什么——'马皇后'!朕连个好听的字都没想!"
"那是因为臣妾姓马。"
"朕不管,反正刘彻那小子比朕会哄人。"朱元璋哼哼着,可眼底眉梢全是笑意。他望着天幕中那个捧着白玉印红了眼眶的小姑娘,低声道:"丫头,有人护你了。爷爷在另一个时空看着呢,替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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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永乐时空】
朱棣望着天幕,忽然笑了。
徐皇后偏头:"陛下笑什么?"
"笑刘彻说'朕这一生的圆满'。他一个四十五岁的帝王,前半生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娶了多少女人——可他说圆满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妙云你说,这世上的帝王是不是都一个样?"
徐皇后静了一瞬,轻声道:"臣妾记得陛下当年登基后,也曾对臣妾说过'朕这一生的圆满,是妙云陪朕走过了最难的日子'。"
朱棣转过头看她,暮色中她的面容一如当年。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天幕中长安城灯火亮起,宣室殿西侧阁的桂香似乎隔着时空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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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清后宫】
李易欢靠在窗边,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嘴角却是弯着的。
"盈夫人——"她轻声念着那个封号,"盈者满也。他说你圆满了他的生命。妹妹,你听见了吗?"
天幕中朱语盈握着白玉印红了眼眶的模样,让她想起许多年前妹妹第一次骑马时也是这样——眼眶红红的,笑得比什么都亮。她伸手擦了一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姐姐从前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地方,"她对着天幕轻声说,"如今有人给了。你住在他的寝殿隔壁,一墙之隔。你想去的时候抬脚就到了——不用梦游了。"
她说到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哭又笑地捂着嘴。天幕中长安城的暮色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她望着那个站在宣室殿门口挥手的姑娘,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盈夫人——真好听。配得上你。"
窗外秋风穿堂而过,吹动了桌上那本《龙珠传奇》的书页。那行被画了圈的句子在风中翻动着:"我不恨你骗我,我恨的是你连最后一句真心话都不肯对我说。"
她合上书,贴在胸口。她始终欠妹妹一句真心话。但至少此刻,有人替她把妹妹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