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观潮是他一天里最贪心的时刻。
幻境里,他能握住张海侠微凉的手,听他平静说出“护你,应该的”,二人并肩望着无风的海面,暂时压下心底堆积三年的愧疚。他总奢望沙滩的风能把这场梦拖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一阵咸腥海风卷过,身侧人影如同碎裂的琉璃,转瞬消散无踪。
掌心的暖意骤然抽离,偌大沙滩只剩他一人,空荡荡的轮椅静立一旁,海浪重复翻涌,再也没有一句温和的回应。
这一回,他再也撑不住半分克制。
双手死死攥住轮椅扶手,指节绷到泛出青白,手臂青筋暴起,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长久压抑的悲伤轰然决堤,破碎沙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混在呼啸海风里,单薄又狼狈。
他顺着轮椅缓缓滑坐在冰凉细沙上,蜷缩起身子,像一头失去唯一依靠、无处疗伤的孤兽。
过往所有画面翻涌上来:从前莽撞闯祸,永远有张海侠替他收拾残局;身陷险境,永远有张海侠挡在他身前;长夜难眠,永远有张海侠安静陪在身侧。
如今身后空空荡荡,再无人兜底,再无人偏爱。
眼泪砸在沙粒上,转瞬被海风吹干。他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满眼茫然无助。
他拼尽全力活了下来,兑现两人回厦门养老的约定,可这片海再好看,没有张海侠共享,便只剩无边荒芜。他救不回故人,弥补不了过错,连一场虚假的相逢都抓不牢。